9
李慧兰被安排住进医院，我赶到病房时，她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。
我靠近，她发起抖来，小声的尖叫。
医生告诉我，她受了不小的刺激，记忆和行为都产生了一些偏差，需要时间恢复与治疗。
我没再选择继续靠近她，赌徒已经死了，现在，她很安全。
高原陪着我在沪市找了一家很有名的疗养院，联系了医院方，将她送了过来。
她情绪稍稍稳定了之后，我去看了她。
疗养院坐落在郊区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，院内造景也很是清雅。
正值深秋，落叶簌簌飘下，月季开得正盛。
李慧兰坐在花园中的小亭子里，亭边有个池塘，里面游着几条大红锦鲤。
看见我，她微微笑了笑，指着池塘说：“你看，这鱼多肥。”
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，大鱼旁边游过去一群小鱼。
“我女儿小时候也胖胖的，她就喜欢吃，我做什么给她，她都吃得干干净净。”
我浑身一僵，她已经失忆到不认识我了。
记忆竟混乱至此。
我小时候并不胖，细胳膊细腿，也很挑食，吃什么都吃不到底，非要剩几口。
“上学的时候啊，她就不爱学习，得要我看着管着，她才愿意写作业。”
又记错了，她从来没管过我做没做作业，我也并非不爱学习。
那会儿放学回家吃过饭后，她要洗碗要打扫卫生，要和邻里聊天，要准备第二天的早饭。
她从不曾管着我，是不是认真做了作业，又是不是努力的学习。
成绩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结果，平时不重要，最后的分数决定一切。
“上了大学她还恋家呢，三天两头的打电话，时不时的跑回家来，冲我撒娇要生活费。”
这更不是我。
我坐在她身边，看着她嘴角含笑，望向远方的天边。
看起来像在回忆着什么，实际上只有我知道，她在幻想。
幻想着一对健康的母女关系，幻想着过去与正常的家庭一样，母慈女孝。
一次次的伤痛扯开她蒙蔽自己的眼罩，看清了现实后，她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错误的一生。
人在面对自己的过错时，总是想要逃避的。
大脑承受不住如此扑面而来的痛苦，便给她编织了一个幻象。
也好吧，一切都已经过去了。
她将脸转了过来，拉住我的手，“你见过我女儿吗？她叫沐阳，沐浴在阳光里的意思。”
“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啊，我就想着，就像今天的太阳一样，她要一生温暖。”
可是妈妈，沐阳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，你生我的时候，从来没想过这些。
有泪水从眼眶滑落，她伸手帮我抹去。
“不哭，不哭。我女儿从来不哭，她很爱笑，笑起来特别好看，像那边开着的花儿一样好看。”
我从未在她面前流过泪，可是这些年，几乎所有的眼泪都是为她而流。
护工走来将她扶回治疗室进行治疗，她挥挥手向我告别。
我望着她的背影开口，“妈。”
她没有回头，脚步停滞在原地。
“我会来看你的。”
护工搀扶着她，逐渐消失在大楼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