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九鼎商行名下最偏远条件最恶劣的窑场。
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灰的窑工,正背着两百斤重的煤筐,艰难地在陡峭的窑道上爬行。
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。
这是裴晏。
“快点!没吃饭吗?!”
监工一鞭子抽在他的背上,瞬间带起一道血痕。
裴晏被抽得一个踉跄,连人带煤筐滚下了矿道。
被煤灰呛得剧烈咳嗽,咳出了一大口黑血。
他麻木地爬起来,没有反抗,只是绝望地看着矿井口那一丝微弱的阳光。
“啧啧,这不是咱们曾经的裴大才子吗?”
监工蹲在他面前,满脸嘲弄地磕着瓜子。
“听说,你那个不要你的老相好柳莺莺,被卖到了城南最低贱的暗门子。”
“昨天刚被几个粗野的马夫打断了腿,这辈子只能在床上接客了。”
裴晏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。
他不在乎柳莺莺的死活了。
他只觉得这日子漫长得看不到尽头。
“对了,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。”
监工吐掉瓜子皮,笑得更加残忍。
“咱们东家,也就是你前妻沈老板。”
“昨天包下了整个城南的酒席,风风光光地给沈老爷办了大葬。”
“整个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去了,那排场,啧啧,比嫁女儿还气派。”
“听说沈掌柜还给弟弟请了上京最好的大儒做老师,以后咱们九鼎商行,可就更辉煌喽。”
听到这些话。
裴晏的瞳孔剧烈收缩,一行浑浊的眼泪混着煤灰流了下来。
他曾经离这些荣华富贵那么近。
他曾经拥有一个能将他捧上云端,甚至不计回报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。
但他亲手把她推下了地狱。
现在,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,而她,迎着阳光走向了最高处。
“昭昭”
他嘶哑地喊着这个名字。
用力捶打着自己残废的右臂,发出凄厉的悔恨哀嚎。
但没有人会同情他。
鞭子再次落下。
这卖身死契,是一辈子的。
他的余生,只能在这黑煤窑里,日复一日地赎罪。
永不得出。
江南城,九鼎商行总号。
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大堂。
我穿着一袭张扬的暗红织金长裙,坐在主位上。
青安穿着崭新的学袍,乖巧地给我端来一杯清茶。
“姐,先生夸我昨日的文章写得好。”
我笑着接过茶杯,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“咱们青安最聪明了。”
“记住了,以后沈家要靠你自己撑起来,不许学那些自以为是的酸腐文人。”
齐安从门外大步走进来,恭敬地递上一叠新的商铺地契。
“东家,裴家原先的那些铺子,已经全部重新修缮完毕,换上了沈氏商行的招牌。”
“明日就是吉日,随时可以开张。”
我点点头,将地契随手放在桌上。
窗外,天空澄澈,万里无云。
我起身推开窗,一阵微风拂过,带来了桂花的甜香。
我这人有个毛病。
不记仇。
因为仇人,我已经亲手把他们全部按死在了烂泥里。
接下来,我要去赚更多的银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