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娇的判决书下来的那天,我正在参加一个行业峰会。
十五年。
罪名是破产逃债和诈骗。
退赔全部赃款五百万,加上罚金一百二十万。
她在法庭上哭得妆全花了,鼻涕流到了下巴上。
没有人同情她。
旁听席上有几个记者,拍了照片发到了网上。
评论区一片叫好。
狱里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听说她刚进去的第一天就被同监室的人抢了棉被。
她那些年养成的公主脾气,在里面一文不值。
有人让她洗袜子,她不洗,挨了一顿。
第二天就老实了。
李浩的结局来得更安静一些。
失信人的名单挂在网上,两千五百万的债务像一座山,压了他一辈子。
没有公司敢雇一个失信人。
没有房东敢租给一个失信人。
他靠着乞讨和捡废品活着。
冬天很冷的时候,他会钻进桥洞里。
那些帮过腔的亲戚呢?
李秀芝有一次托人找到了我公司的地址。
她来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一样。
"秀兰啊,以前的事都是误会,大姐给你赔不是了。"
"你现在发达了,借大姐二十万周转周转?"
我让保安请她出去。
她不走,赖在前台嚷嚷。
保安报了警。
她被拘留了十五天。
出来之后再也没来过。
其他亲戚更不用说了。
来一个赶一个。
我的生活里不需要这些人。
公司上了轨道之后,我培训出了第一批金牌月嫂。
十二个,都是跟我一样的女人。
有的是被家暴离婚的。
有的是被净身出户的。
有的是从地下室爬出来的。
我教她们技术,教她们考证,教她们怎么在这个世界上靠自己活下去。
峰会上,我站在台上做分享。
台下坐了三百多人。
灯光打在身上,话筒在手里。
我没有讲什么大道理。
只说了一段话。
"二十二年前,我被丈夫净身出户。"
"我一个人睡过地下室,端过盘子,擦过屎。"
"我用了二十二年,从一无所有走到了这里。"
"有人问我,你不恨吗?"
"恨过。"
"但恨是最没用的东西。它只会烧掉你自己。"
"把恨变成钱,变成本事,变成站在这里的底气。"
"这比什么都管用。"
台下的掌声我没怎么在意。
我在意的是那十二个女人的眼睛。
她们坐在第一排,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峰会结束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回到酒店。
洗了澡,换了睡衣,靠在床头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一条匿名短信。
"桥洞下面发现一具尸体,身上没有证件,装着义肢,初步判断为冻死。"
"后经指纹比对确认,死者为李浩,男,二十七岁。"
我看着这条短信。
看了十秒钟。
然后打了一个字。
"哦。"
发送。
放下手机。
我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红酒。
不贵,八十块的国产干红。
但够了。
我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举起来。
没有碰杯的人。
不需要。
"敬我自己。"
我喝了一口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很亮。
我活了五十四年。
前半生给了别人。
后半生,给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