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重隐躺在地上,血从喉咙往外涌,呼吸也喘不上气。
第二天,驿站的人发现他的时候,他已经昏迷不醒多时。
伤口感染了,药也发作了。
大夫看了直摇头。
“这毒无解他这辈子怕是下不了床了。”
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,他时而清醒,时而昏迷。
清醒的时候,他就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想很多事情。
某天他忽然回想起那年绿梅树下,他红着眼眶对赵清辞发誓:“若我负你,便叫我此生仕途断绝,不得好死。”
如今仕途没了,腿也废了,众叛亲离,生不如死。
一字一句,全应验了。
他猛然笑起来,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眼泪糊了满脸。
笑着笑着,又哭起来,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,像野兽濒死的哀嚎。
“报应都是报应啊!”
后来他能坐起来,可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力气。
大夫说,毒伤到了筋骨,这辈子别想再走路。
从那之后,他便不大清醒了。
有时对着窗外自言自语,有时抱着被子喊她的名字,有时半夜惊醒,满屋子找那支早就断掉的木簪。
来探望的人都说,贺重隐疯了。
参加完那次宫宴,赵清辞和裴凛骁在京城又住了几个月才回到北境。
赵清辞站在城墙上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。
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紧接着肩上传来温暖。
“怎么又在这儿吹风?”裴凛骁把披风披在她肩上。
“等你。”
他笑了笑,站在她身侧,忍不住念叨:“虽然我知你喜爱这北境风光,但也要注意点身体,你肚子里的娃娃可消受不起这份福气。”
“知道了,”赵清辞不由叹道,“怎么之前没觉得你这么唠叨?”
裴凛骁耳根微红,别过脸去:“这还不都是为了你。”
她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他被笑得恼了,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:“还笑?”
“不笑了不笑了”她躲开他的手,眼角却还弯着。
两人闹了一阵,裴凛骁最终正了正神色。
“京城来信了。”
“嗯?”
“说贺重隐疯了。”
裴凛骁转头看她,赵清辞听完这句话,脸上无悲无喜。
“你难道不难过?”他问。
她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为什么难过?”
他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干燥。
赵清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缓声微笑道:“我已经不记得那些过去的事,现在这样就很好。”
裴凛骁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远方传来遥远的童声,这一刻她只觉得无比安宁,恍然间睡着了。
昏昏沉沉中她又梦到江南旧事,只是这一次,不再觉得痛苦。
醒来时窗外月色正好,落在她安稳的眉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