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很重。
那种味道黏在鼻腔里,怎么都甩不掉。
我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刘宽靠在床头。
左腿打着固定支具,白色的石膏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根,外面缠着一圈绷带。
脸色蜡黄,下颌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,嘴角干得起皮。
床头柜上摆着一沓检查报告,最上面那张写着“肌腱撕裂,建议手术”。
报告旁边是一碗没动过的白粥,勺子搁在碗沿上,粥面已经结了一层膜。
我推门进去。
他抬头看见我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,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,窗外有救护车鸣着笛开出去,声音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马路尽头。
最后还是他先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在刮喉咙:“医生说了,以后不能骑车了。”
“肌腱撕裂。”
“恢复好了正常走路没问题,但高强度运动——这辈子别想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就停住了。
眼睛盯着被子上一个洗不掉的小污渍,深褐色的,不知道是酱油还是血迹。
盯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。
“老徐,对不起。”
“我要是当初听你的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我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原位。
“队里其他人呢?”
“散了。”
他苦笑了一声,嘴角扯了一下又放下来:“本来就是凑起来的。”
“你在的时候还能撑着,你一走,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一下:“那几辆共享单车,我让人拉去报废了。”
“一辆都没留。”
我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在身后又说了一句:“陈骁那孙子——我找他,电话停机了。”
“微信也拉黑了,所有群都退了。”
我没回头。
走廊拐角,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那儿。
是之前那个老队员,群里帮我说话的那个,在陈骁第一次开口质疑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替我解释。
他看见我,站起来搓了搓手,欲言又止了半天。
“徐哥,你店里……还缺人手不?”
他的声音有点抖:“我想跟你学配车。”
我看了他一会儿,他的目光没躲,直直地迎着我。
“明天来报到。”
他眼眶红了,咬着嘴唇点了点头,什么话都没再说。
我转身往电梯走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吸了一下鼻子,然后脚步声跟着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。
电梯门关上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,他还站在原地,手指攥着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