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，我给自己买了一辆车。
不是很贵，颜色却是我喜欢的雾蓝。
交车时，销售帮我调节座椅。
我把座位往前推，靠背立直，安全带从肩膀中间落下，再也不会勒住脖子。
系统询问是否保存驾驶位记忆。
我输入自己的名字。
副驾驶记忆为空。
不是因为那个位置该永远空着，而是下一次谁坐在那里，应该由我决定。
小公寓楼下没有固定车位，我便向物业租了一个长期车位。
录入车牌那天，工作人员问我添加几个授权人。
“一个。”
栏杆抬起时，车库屏幕显示了一句话。
“苏予安，欢迎回家。”
我把车停进白线内，第一次没有坐在车里等谁替我安排位置。
晚上，厨房炖着汤。
我伸手拿调料时，指尖正好碰到柜门把手。
洗手台里的水流稳定落下，没有一滴溅到衣襟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
律师发来消息，婚房已经售出，剩余款项连同利息全部到账。
紧接着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。
“钱已结清，房子卖得不理想，但代价应该由我承担。”
“纸戒指留在你那里也好。它该提醒的人不是你，是我。”
“我曾经答应过什么，又弄丢了什么，我会记得。”
“予安，对不起。”
我看完，没有回复，也没有删除。
汤锅发出轻响，我关掉火，盛出一碗。
阳台上放着一张单人椅，旁边留着一小块空地。
以后可以放花，也可以再添一张椅子。
不急着决定。
智能音箱问我要不要播放音乐。
“播放我喜欢的歌。”
灯光缓缓亮起。
整间屋子只识别我的声音。
每一件家具都在伸手可及的位置，水温、灯光、座椅、门锁，都不需要我踮脚去适应另一个人的尺度。
我端着汤坐到阳台。
夜风吹进来，很轻。
我曾经以为，爱一个人就是不断调整自己，直到能被塞进对方规划好的生活。
后来才知道，真正的归属从来不需要垫高脚尖。
我可以记得顾泽曾经爱过我，也接受他后来没有好好爱我。
至于未来谁会走进这扇门，站到我身边。
门把手在我一伸手就能碰到的高度。
开不开，由我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