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的话，我爸爸好像听不清了。
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，“啪”地一声砸在地上。
医院那头的声音还在断续传出：
“……陆先生？您还在听吗？孩子的情况需要立刻……陆先生？”
可爸爸却没有再回应。
挂了电话，医生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。
我突然觉得一阵困倦，便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“胃癌晚期……活不过三天……”
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刀，狠狠扎进陆川的心脏。
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三天……
他的囡囡，那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，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囡囡啊！
这样的囡囡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，独自承受着癌症的剧痛！
他这个畜生不如的父亲，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天里，对她做了什么？！
他骂她是“害死妈妈的小畜生”。
他无视她呕出的鲜血，粗暴地给她塞她过敏的海鲜，差点当场要了她的命。
在风雪夜，他将仅着单衣的她弃于街头，扬长而去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。
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，疯狂用额头撞击着旁边的墙壁。
鲜血顺着他额角流下，混合着眼泪，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“囡囡……我的囡囡啊！爸爸错了，爸爸真的错了！”
他瘫软在地：
“我怎么能那么对你？阿玉……对不起，我不是人，我不是人啊！！”
他想起囡囡刚出生时，那么小，那么软，像一只粉嫩的小猫。
他抱着她，紧张得一动不敢动，心里却被巨大的幸福和责任感填满。
他对着虚弱的妻子发誓：“阿玉，你看，我们的囡囡多漂亮！你放心，我以后一定拼命对你们娘俩好，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！”
想起囡囡三岁误食龙虾，浑身起满红疹，呼吸急促地被送进急诊室，他抱着她小小的身体，哭得像个孩子，一遍遍道歉：“囡囡不怕，爸爸在，爸爸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碰到这些东西了！”
想起她五岁前，总是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，用软糯的声音喊着“爸爸”。
她每天都会从幼儿园带大红花回来，那样优秀的孩子。
他想起自己每天下班回家，无论多累，都会把她抱在怀里，看见她，就会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。
可这一切都在阿玉去世后戛然而止。
巨大的悲痛和无法理解的死亡将他击垮，他需要一个宣泄口，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。
而囡囡，成了他宣泄情绪的靶子。
他刻意忽略了她眼中的恐惧和无助，刻意遗忘了妻子的病，他将所有的怒火和绝望都宣泄在了囡囡身上。
他亲手将囡囡推向了地狱！
原来，他恨的一直都不是囡囡，他恨的是无力挽回妻子生命的自己。
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