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醒来的时候，面前还是那张脸。
半瞎的左眼，鬓角的白发，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可我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
我猛地往后缩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是裴砚礼。
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？
反应过来之后，我扑了上去。
掐进他的脖子里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我要杀了他！我要他死！我要他给我爸偿命！
可是很奇怪，裴砚礼没有躲。
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，任我的手指在他脖子上掐出红痕，任我的拳头砸在他胸口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但依旧没有还手，甚至没有抬手挡一下。
奇怪的疑惑闪过我的心头，我下意识松开了手。
好像，他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。
我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，微微发抖。
我盯着他的眼睛，心跳得很快，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。
“你是哪个时空的裴砚礼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竟然笑了一声，眼泪却跟着滑了下来。
“阿媛，你还是那么聪明。”
位于这个时空的裴砚礼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。
“其我跟三年后的自己共享记忆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又低又慢。
“所以我现在才知道，自己犯了多大的错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神麻木。
“三年后，”他继续说。
“那个雨夜，你抱着孩子的尸体，从医院的太平间出来。”
“你把孩子放在天台上，然后自己跳了下去。”
他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。我站在天台下面，看着你落下来。”
“我本该觉得解脱的，那是我想要的，一命偿一命。”
“可你落到地上的那一刻，一道闪电劈中了我。”
“等我再睁眼的时候，就已经回到了三年前。”
“而与此同时”
他顿了顿，半瞎的眼睛闭了一下。
“这个时空的我，在另一个我回来的那一瞬间，失去了意识，被拖进了地下室。”
“等我今天醒过来的时候，所有不可挽回的事都已经发生了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“现在我也醒了。我想来拯救你，可我发现已经晚了。”
我听着，没有表情，没有眼泪。
裴砚礼抬起头看我的眼睛，又淡淡地笑了一下。
“不过，好在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挽回。”
“阿媛，我可以放你自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