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还在回荡的时候,方蕊动了。
她没有慌,没有哭,也没有解释。
她直接笑了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,她对着我笑出了声——那种笑不是尴尬的掩饰,是真的觉得可笑。
"陆衍,"她的声音不大,但话筒收到了,全场都听得见,"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?"
台下有几个人犹豫着,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
方蕊扫了一眼周围的记者,从容地走上台。
她站到我身边,很自然地揽住我的手臂,对着镜头说:"我老公他紧张了,把彩排的幽默互动提前了。"
她回过头看我,眼底全是警告:"宝贝,你知道这个玩笑不好笑。"
我没有动。
"你的调查函呢?给大家看看嘛。"她伸手要来拿我内袋里的文件,语气像在哄小孩。
我后退了一步。
"方蕊,这不是玩笑。"
她的手停在半空中,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但她收得极快,放下手,转向台下,微笑着对话筒说:"各位媒体朋友稍等一下,我先跟我老公确认一些事情,五分钟。"
然后她拉着我的手臂往台后走,指甲掐进了我的肌肉里。
到了后台没有摄像头的角落,她松手,转身面对我。
笑容没了。
"你疯了?"
"你告诉我,那份调查函上的内容是不是真的。"
"什么真不真的?陆衍,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外面说的那些话会造成什么后果?我们公司今天上市,你搞这一出——"
"回答我。"
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。
然后叹了口气,像是终于肯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。
"好,我回答你。那笔钱,是我的,怎么了?"
我喉咙一紧。
她亲口承认了。
"五年前你被你合伙人坑了两千万,"她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财务数据,"那笔钱从你合伙人的账上转出去之后经过了四道壳公司,最终进了我的离岸账户。"
"所以是你——"
"是我设计的,对。"她打断我,"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不是我,那两千万会被你那个合伙人卷跑,你一毛钱都拿不回来。我至少还拿出来帮你还了债。"
"你先坑我,再救我?"
"我投资你。"她纠正我的用词,"两千万投进去,换来你五年不要命地干,你觉得亏了?你现在是上市公司ceo,你的身家至少三十亿,你跟五年前那个站在桥上想跳江的废物比一比。"
废物。
她用了这个词。
和我前妻纸条上写的那个词,一模一样。
"你现在在这里跟我闹,"她看了一眼手表,"外面两百个人等着,股价开盘等着,你想清楚了。"
"我想得很清楚。"
"那就回去,跟他们说你刚才在开玩笑,致辞继续。"她整了整裙摆,准备往外走。
"方蕊。"
她停下脚步。
"证监会调查组已经进场了。"
她终于,终于不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