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那天,省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医学研讨会的表彰大会在市中心的洲际酒店举行。
作为本次重点突破课题的核心成员,我被安排上台做十分钟的演讲。
我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。
没有名贵的首饰,也没有浓妆艳抹。
但我知道,站在追光灯下的这一刻,我比过去三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耀眼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秦楚坐在第一排,看着我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演讲结束后,我从侧门走出宴会厅,准备去透透气。
酒店后巷的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,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
“林晚。”
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嗓音在角落里响起。
我停下脚步。
昏暗的路灯下,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棉服,头发凌乱,脸颊深陷,胡茬爬满了下巴。
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那种令人反感的执拗,我几乎认不出这是曾经意气风发的陆哲詹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我皱起眉头,并没有靠近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报纸,上面印着我今天获奖的新闻。
“我看到报道了。”
他往前挪了一步,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卑微。
“你现在真好看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我破产了。别墅被收走了,车也抵债了。”
他自顾自地说着,像是在背诵一段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。
“安安跑了。她拿着我最后凑来准备东山再起的钱,跑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猩红,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。
“晚晚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你说的对,我自私,我虚伪。我把珍珠当鱼目,把垃圾当宝贝。”
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,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我后悔了。晚晚,我真的后悔了。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一次?”
他仰起脸,像一条真正流浪的狗,乞求着前主人的施舍。
“只要你愿意,我给你当牛做马。我不要股份,不要面子。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。”
我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雪落在他的肩膀上,看起来可怜极了。
但我心里,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没有同情,也没有快意。
只有一种看着某种劣质品终于报废的麻木。
“陆哲詹。”
我开口,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。
“你不是后悔失去了我。你只是后悔,失去了那个能无底线托底的血包。”
他浑身一震,试图辩解:“不是的,我真的爱你”
“爱?”
我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现在的可怜,不过是因为你摔断了腿,想找根拐杖。”
我转过身,手握住宴会厅的门把手。
里面的暖气和欢声笑语隐约传来。
“别再来找我了。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,我就直接报警说你寻衅滋事。”
“晚晚!”
他在背后撕心裂肺地喊。
“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!”
我推开门,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,将我包裹。
我没有回头。
“陆哲詹,我不捡垃圾。”
门在他绝望的目光中缓缓合上。
将他彻底,永远地关在了我的世界之外。
白雪皑皑,一如我对自己的爱洁净无瑕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