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产过程比我想的难熬得多。
我原本想顺产,结果折腾了十几个小时,宫口开得慢,孩子心率还不太稳,最后还是推进了手术室剖腹产。
等我被推出来,整个人像被碾过一遍,嘴唇发白,肚子发空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医生交代了很多,我迷迷糊糊只记住几句:伤口要注意,恶露要观察,前几天一定要静养,尽量别频繁下床。
我那时还没意识到,这句“尽量别频繁下床”,后来会成我的病因。
回到家那天,赵姐扶着我往主卧走。
我浑身发虚,刀口一阵一阵地抽疼,孩子刚喂完奶,睡在赵姐怀里。
我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手上,眼看着就要进门,婆婆突然抱着暖水袋和护腰枕堵在了门口。
“今晚这屋先让我睡吧。”她说。
“我今天腿软得厉害,浑身发冷。主卧朝南,暖和。”
我愣住了。
赵姐也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徐宇。
徐宇站在后面,对着我压低声音。
“你先去次卧将就几晚,妈这两天确实不舒服。等她缓过来再说。”
我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让我现在去次卧?”
“就几晚。”徐宇说。
“你别在这个时候闹。”
那一刻,我站在主卧门口,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刀口火辣辣地疼,奶也胀,孩子也刚生出来。
我拼命生完孩子,回到家,连属于自己的床都要被人拿走。
不是被外人。
是被我婆婆。
而我老公站在旁边,劝我让一让。
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喉咙像堵住了。
赵姐沉着脸,把我扶去了次卧。
次卧床小,床垫也硬,翻个身刀口都疼得要命。
夜里孩子一哭,我就得咬着牙起来抱。第一次下床的时候,我疼得眼前发黑,扶着床沿缓了好几秒,背上的睡衣都被冷汗浸湿了。
隔壁主卧里,隐约传来婆婆的声音。
“赵姐,给我把热盐袋再垫一垫,腰酸。”
那一瞬间,我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掉了下来。
我抱着孩子,站在昏暗的房间里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
第二天早上,婆婆从主卧出来,脸色红润,端着我那只新买的保温杯,叹了口气。
“唉,还是没睡好。老月子病一犯,真遭罪。”
说完,她看了我一眼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你年轻,底子好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
我看着她,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。
赵姐明显也看出了不对。
她白天尽量多顾着我,可只要婆婆一喊头晕、腰疼、手脚发冷,她就会被叫过去。
徐宇总是一句“妈年纪大了”,把所有事都压下来。
到了第三天,我已经连起身都发怵。
可孩子夜里一哭,赵姐在婆婆房里给她热敷,我还是得自己抱,自己哄,自己换尿布。
刀口一阵一阵地扯着疼,乳房也胀得厉害,我坐在床边,疼得牙关都在打颤。
主卧里却传来婆婆喝汤的声音。
“这通乳汤炖得不错,挺补。”
那一刻我真想冲进去把那碗汤扣在她脸上。
可我没力气。
我只能低头抱着孩子,胸口堵得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