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手机扬声器里，那句“只要你开心”在无限循环播放。
一遍。两遍。十遍。
顾辞的瞳孔开始剧烈震颤。
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一个破败的拉风箱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上，自己走入画面，接过苏茶茶手里的钳子，然后将它塞进我包里的整个过程。
脑子里仿佛有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开。
他突然弯下腰，双手死死捂住胸口。
嘴里发出一阵阵无法控制的干呕。
没有吐出任何东西，只有胃液灼烧食道的黏腻声。
巨大的认知失调瞬间摧毁了他的语言中枢。
他连一句完整的“我错了”都说不出来。
他直接从椅子上滑落，重重地跪在我的病床前。
他伸出双手，疯狂地捶打自己的头部。
拳头砸在头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的指甲死死抠进木质地板缝隙，指尖瞬间鲜血淋漓。
他喉咙里发出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。
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，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。
他终于意识到。
是他亲手把曾经拿命救过他的女人。
一步步逼到了胃癌晚期还要跳楼的绝境。
我靠在枕头上，看着他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扭动。
我的内心没有任何波澜。
甚至觉得他发出的声音有些吵闹。
我抬起没有扎针的手，按下了床头的护士呼叫铃。
“护士。”
“这位先生犯病了，麻烦把他请出去。”
“他影响我休息了。”
顾辞猛地抬起头。
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极度的恐惧和绝望。
他伸出染血的手指，想要触碰我的床沿。
但在距离被角还有一寸的地方，硬生生停住。
他连碰我一片衣角都不敢。
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冲进病房，一左一右架住顾辞的胳膊，将他强行往外拖。
顾辞的脚尖在地上拖拽出两道痕迹。
就在他被扔出病房门的瞬间。
走廊的另一头。
双眼猩红、头发凌乱如鸡窝的林子翊。
手里死死攥着那份骨灰鉴定报告，像一具行尸走肉般，正跌跌撞撞地朝我的病房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