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沣抬手稳稳接住酒瓶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，看着女孩决绝往前走的背影，心口又是一阵发闷。
他不用问，也知道她有多难过。
今天全场人的嘲笑、顾九言字字诛心的羞辱，足够把一个少女数年的暗恋，碾得尸骨无存。
他沉默跟上，一步步踏上熟悉的山坡。
晚风肆意吹荡，吹乱满地格桑花，也吹乱少年少女的心事。
林茵茵随便找了块草地坐下，拉开拉环，仰头干脆利落灌了一大口啤酒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着一丝丝的苦意，稍稍压下了她胸腔里翻涌的酸涩。
她侧头看向缓缓落座在身侧的沈沣，眼底泛红，却偏偏笑得清淡：“你是不是也觉得，我特别丢人？”
从放学至今，她一直故作平静，假装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、不在意顾九言的绝情。
可唯独面对沈沣，她绷不住。
从小到大，这个永远跟在她身后的人，见过她所有的狼狈与不堪。
沈沣抬眸，目光认真又温柔，没有半分戏谑，字字笃定：“不丢人。”
“喜欢一个人，从来都不丢人。”
说给她听，也说给他自己听。
他声音很轻，却带着莫名的安抚力量，瞬间熨帖了她乱糟糟的心绪。
林茵茵鼻尖一酸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别过头，望着远处沉下去的夜色，又闷头喝了一大口酒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可他说我不配。”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一根针，牢牢扎在她心底。
沈沣握着酒瓶的指尖骤然收紧，暮色里的眉眼沉了下去，藏着压抑的心疼与愠怒。
“是他不懂。”
他看着她倔强泛红的侧脸，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，喉结轻轻滚动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“不是你不配，是他不值得。”
晚风簌簌，山野寂静。
林茵茵忽然就笑了，笑得有点苦，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，砸在青草地上，悄无声息。
“沈沣，我好像……白喜欢他这么多年了。”
数年卑微奔赴，数年满心执念，到头来，只剩一句冰冷的不配，和一场全员围观的难堪闹剧。
她终于肯承认，这场单方面的盛大暗恋，彻底落幕了。
没有圆满，没有告别，只剩一地狼藉的青春。
沈沣静静陪着她，没有多说多余的大道理。
他太懂这种落空的滋味，太懂爱而不得的酸涩。
他守着自己的秘密，陪她熬过整场无疾而终的喜欢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轻声开口，温柔得晚风都为之驻足，“没关系的，茵茵。”
“以后有我。”
他不敢说得太直白，怕吓到刚摔得遍体鳞伤的她，只能把满腔偏爱藏在温柔的陪伴里。
今夜，他不劝她释怀，只陪她难过。
林茵茵没接话，只是默默喝酒，一杯接着一杯，试图用酒精麻痹心底的疼痛。
夜色越来越浓，酒意渐渐上头，她的情绪慢慢松懈下来，所有的逞强轰然坍塌。
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，慢慢歪了下去，轻轻靠在了沈沣的肩头。
声音软糯又沙哑，带着浓浓的委屈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：“沈沣，我好难受啊……”
少年肩头一僵，随即缓缓放松，任由她依赖。
他微微侧头，看着她泛红的眼尾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心疼，轻声许诺：
“难受就靠着，我一直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