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的忌日到了。
窗外，又下起了和那天一样大的雪。
林伟异常平静地起床。
他走进浴室，洗了脸，刮掉了满脸的胡渣。
然后，他走进我的房间，换上了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。
棉袄又小又旧，穿在他高大的身上，显得滑稽又心酸。
然后，他走进了我的房间。
他将小宝那本画册，从头到尾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
然后，他把画册一页一页地摊开，整齐地铺在了我的床上。
从“奶奶不疼”，到“奶奶是超人”，再到最后那张“奶奶，开门”。
铺了满满一床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又走到那个摔碎的水杯前，从一地碎片中捡起了最大、最锋利的一块。
他没有直接拿，而是找来我用来包存折的手绢，将碎片仔细地包好，揣进了口袋。
最后，他走到了阳台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拉开了所有的窗户。
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，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。
床上的画纸被吹得哗哗作响，有的被吹落在地。
林伟没有回头去看。
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犹豫，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。
他走到阳台的角落。
走到了去年我被冻死的同一个位置。
然后，他缓缓地躺了下去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手绢包裹的玻璃碎片，紧紧地攥在手心。
锋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。
温热的鲜血迅速地涌出来，染红了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手绢。
这一年来，他每天都活在地狱里。
如今，他终于结束这一切了。
雪花落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又温柔。
我的魂魄就悬浮在他的正上方。
我静静地看着他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将他覆盖。
一如去年的我。
他嘴角微微动了动，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。
他虚弱地伸出手，想要去抓住什么。
嘴里发出了此生最后的声音。
“妈我冷”
“妈”
“我来”
“陪你了”
他的手无力地垂下，身体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，慢慢变得僵硬。
最终，成为这个罪孽深重的房子里，一座新的冰雕。
而我飘在空中，看着脚下这片白色的坟墓。
我想哭，却没有眼泪。
我想喊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我的魂魄像是被这漫天大雪撕扯着，痛，却流不出血，恨，却找不到源头。
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哀，和一片死寂的虚无。
雪，终于停了。
而我，也要去往一个没有风雪，只有温暖的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