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妈妈最终还是去了停尸间。
走到门口时,她突然转身想跑。
爸爸抓住她的胳膊:
"秋兰。去看她一眼。"
妈妈崩溃地摇头:"我不敢。我怕她怪我。"
爸爸眼眶发红:
"她怪不怪我们,她都在那里。我们已经让她等太久了。"
太久了。
从我拨出第一通电话开始,到现在,整整四天。
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柜子里,等他们从姐姐床边抽出一点点时间。
工作人员拉开柜门时,妈妈尖叫一声差点昏过去。
爸爸扶住她,自己却也站不稳。
妈妈捂着嘴,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:
"不。这不是知夏。我的知夏不是这样的。"
妈,你的知夏本来是什么样的?你记得吗?
是那个考第一名却不敢要奖励的女孩。
是那个发烧三十九度还自己去医院挂号的女孩。
是那个听你说明珠需要肾后,躲在厕所哭了一整晚的女孩。
是那个被哥哥锁进仓库,还想着只要答应捐肾他就会放她出去的女孩。
是我。
一直都是我。
爸爸扶着柜沿,忽然弯下腰。
"知夏。爸爸来了。"
活着的时候,他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叫过我。
现在他终于叫我知夏。
可我听不见了。
认尸结束后,女警把我的遗物交给他们。
一部旧手机,一枚项链,还有一张纸。
那是我在仓库里写的。
纸被烟熏黑了一半,字也断断续续。
【如果我死了,请不要把我的器官给家人。】
女警说:
"沈知夏曾在生前登记过器官捐献意愿。但她同时留下声明,她的器官可以捐给陌生人,不得指定给直系亲属。"
妈妈嘴唇发白:"她到死都在恨我们。"
女警看着她:
"不。她只是到死,才终于能决定自己的身体。"
妈妈彻底没了声音。
爸爸低着头,肩膀抖得厉害:
"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?"
没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太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