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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母手里的针线笸箩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针线滚了一地。
她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什、什么?”
谢婉晴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血色尽褪,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,像是惊愕,又像是别的什么,但很快被惊慌和悲伤覆盖:“嫂子嫂子她怎么会不是判了三年吗?”
“枪决。”肖砚山重复这两个字,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,“今天,枪决。骨灰撒了。”
肖母腿一软,瘫坐在椅子上,捂着脸,发出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:“我的兰心啊我苦命的孩子怎么会这样是我对不起你爸妈啊”
谢婉晴也红了眼眶,走过去扶住肖母的肩膀,低声啜泣:“妈,您别太伤心,注意身体嫂子她她也是罪有唉,谁能想到会这么严重”
“罪有应得?”肖砚山猛地抬眼,盯住谢婉晴。
谢婉晴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刺得一抖,连忙改口:“不,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,嫂子她太糊涂了,怎么能泄露国家机密呢砚山哥,我知道你难过,可事已至此”
“事已至此”肖砚山重复着,忽然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比哭还难听,“对,事已至此。人死了,一了百了。”
他不再看她们,转身,拖着沉重的步子,走向他和沐心兰曾经的那间卧室。
推开门,里面一切如旧。
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书桌上还摊着几本专业书,窗台上那盆她养的绿萝,因为几天没人浇水,叶子有些蔫了。
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她身上淡淡的、像阳光晒过草木的味道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手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床单。
枕头下,露出一点纸张的边角。
他抽出来,是那张她珍藏的旧照片。
十五岁的她,扎着羊角辫,怯生生地站在他旁边,身后是穿着军装、笑容爽朗的两位父亲。
那时候,她看他时,眼睛里是有光的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光一点点熄灭,最后变成一片冰冷的死寂?
是他一次次为了谢婉晴和磊磊忽视她的时候?
是他在全家面前训斥她“不懂事”的时候?
是他在礼堂里,为了护着撞了她的磊磊,当众呵斥她的时候?
还是在她流产后,听信谢婉晴的挑拨,质问她是不是故意弄掉孩子的时候?
不。
是更早。
早在他默许磊磊叫他“爸爸”,早在他默许母亲“兼祧两房”的提议,早在他心里把对弟弟遗孀遗孤的责任,凌驾于自己妻子的感受之上时,那光就已经开始黯淡了。
而他,浑然不觉。
甚至在她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——用死亡离开时,他还在盘算着三年后如何“补偿”,如何“重新开始”。
多可笑。
多可悲。
他把照片紧紧攥在手心,冰冷的相纸硌着掌心的皮肤。
额头抵在床柱上,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门外传来肖母压抑的哭声和谢婉晴低低的劝慰声,还有磊磊懵懂的询问。
那些声音隔着一道门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这个世界,这个家,突然变得空荡荡的,冷得刺骨。
沐心兰死了。
被他亲手,用“责任”,用“大局”,用他自以为是的权衡和辜负,逼死了。
连一捧灰,都没给他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