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六百天,我好累。”
“第七百天,我好像该走了。”
他一共刮了四十多处。
到后面指甲磨破了皮,血丝渗进纸面的纤维里,和蓝色的笔迹混在一起。
他刮到“我好累”三个字的时候弯下了腰,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液,干呕了两声,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他一边刮一边想起来了,我写“我好累”的那段时间,他在课间走廊里绕开我,嫌我递过来的水碍事,把我放在桌上的错题集推到桌角,碰都没碰。
每一处涂改液底下的温柔,都对应着他当时一句不假思索的“别烦我”。
每一处涂改液底下的欢喜,都对应着他当时一个不耐烦的冷脸。
他一边刮一边流泪,想起了宋南栀之前找他借物理笔记,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辛辛苦苦写的核心考点给了她。
而我熬了三个通宵为他整理的错题,被他扔在桌角垫了两年灰。
原来那个一直被偏爱的人,其实是被明码标价的;
而那个被践踏的,给的才是毫无保留的命。
他刮到后面开始把那些白色碎屑往纸上按回去。
按不住,碎屑从指缝里漏下来。
他把本子抱在胸口蜷在床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喘不上气。
室友喊他,他不应。
最后一页的小太阳旁边蹭上了血痕,是指甲缝里渗出来的。
他用袖口擦,越擦越糊。
最后一页没有涂改液。
我写的字我记得。
“江逾白,希望你考个好成绩,我不打扰了,时安。”
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。
我当时觉得这句话敞着写也没关系,因为他不会翻最后一页。
他从来不看最后一页。
“他刮完所有涂改液以后,在宿舍三天没出门。”
同桌收起手机,“但有什么用呢?你在他面前三年,这些事情你不说他一件都看不见。你要是说了,他只会让你别烦他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我放下杯子,起身拿外套,“走,我请你吃烤鸭。”
同桌看着我拉衣服拉链。
“时安,你真放下了?”
“心软是有额度的,三年前就花完了。”
大三那年春天,同桌打了电话来。
“江逾白去学校财务处调了赞助费的原始凭证。”
他大二就知道转账人是我,但他非要去翻原始单据。
经办人签名栏,我的字迹,白纸黑字。
他拿着单子去找宋南栀:“这笔钱你之前说是你帮协调的?”
宋南栀说记不清了。
他没有再跟她纠缠这一句。
他回了宿舍,翻出那张银行转账时间。
高二下学期,三月十七号,下午两点四十一分,我在柜台把一万两千块转进了学校财务的对公账户。
然后他翻了宋南栀的朋友圈。
同一天,三月十七号。
晚上八点零九分,一张自拍。
宋南栀抱着一个全新的名牌包,配文写着:【犒劳自己,开心!】
评论区有人问多少钱,她回:小五位数。
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。
时间线咬合得严丝密缝。
我把两年压岁钱掏空的那天下午,她用同样的数目给自己买了个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