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那一刻,世界变成了血红色。
他踉跄着扑向陈老,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块小小的骨头。
四个月。
两年前,落鹰谷。
那是我们成亲的第三个月。
出征前,我曾拉着他的手,按在我的小腹上,问他:“阿铮,你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,叫什么好?”
当时他笑着抱起我转圈:“如果是男孩,就叫萧念,念惋惋的念。如果是女孩,就叫萧慕,慕惋惋的慕。”
我笑着捶他:“不正经。”
其实那时候,我已经有了感觉。
但我没敢告诉他,因为大战在即,我怕分他的心。
我想着,等仗打完了,等凯旋的那一天,我要给他一个最大的惊喜。
可是,惊喜变成了惊吓。
变成了如今这块在他掌心里的死骨。
萧铮跪在地上,把那块小骨头紧紧贴在心口。
“我有孩子了,我和惋惋的孩子。”
他不敢想。
我是怎么在被拔指甲的时候,拼命护着肚子的。
我是怎么在被拓跋烈毒打的时候,求他放过孩子的。
而那个时候,萧铮在干什么?
他在喝酒。
他在抱着柳如烟痛哭,说自己瞎了眼看错人。
“啊!”
萧铮疯了。
他把头狠狠地撞向地面,一下,两一下,三下。
额头瞬间血肉模糊。
可是越痛,画面越清晰。
“拓跋烈!”他嘶吼着那个死人的名字。
柳如烟!”他猛地转头,看向那个已经吓瘫在地上的女人。
你知不知道她怀孕了?”
柳如烟拼命摇头,涕泗横流:“我真的不知道,如果知道有孩子,我绝不会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萧铮笑了。
“我们出征前,你给我熬的醒酒汤里,加了红花。
当时我不懂,以为是普通的药材。
后来沈惋喝了一口,吐了。
你是女人,你懂医术,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?”
柳如烟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天,我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和疑惑。
我那时候其实已经猜到了。
猜到了她对萧铮的心思,也猜到了她不想让我生下萧铮的孩子。
但我太傻了。
我顾念着多年的姐妹情分,顾念着她是萧铮的左膀右臂。
我选择了沉默。
我的沉默,成了杀死我和孩子的最后一把刀。
萧铮一步步走过去,不顾额头上流下的血遮住了眼睛。
“你不仅害死了我夫人,还害死了我唯一的骨肉。
柳如烟,死对你来说,太便宜了。”
“来人。”萧铮的声音传出大帐,冷漠如铁。
“把柳副将拖下去,按照蛮族的刑罚,拔指,割舌,剥皮。”
几名亲卫冲进来,面无表情地拖走了尖叫求饶的柳如烟。
大帐里终于安静了。
只剩下萧铮,陈老,还有一桌子的碎骨。
萧铮重新跪回桌前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胎儿的头骨,放进了我的盆骨中间。
那是孩子应该待的地方。
“对不起,宝宝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爸爸不好,没保护好你们娘俩,爸爸这就把妈妈拼好,带你们回家。”
那天晚上,萧铮没有出过大帐一步。
他把陈老留下了。
但他没有让陈老动手。
“你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