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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到家时,沈惊蛰已经在客厅等我。
桌上摊着那份术语表,边角被他捏出了褶皱。
他看见我,立刻站起来。
【签约方说要重新内部评估。】
我把签证材料收进文件袋。
【文字转写设备不能用吗?】
【能用,但反应很慢。他们问的问题里有缩写,我来不及确认。】
【那就请专业翻译。】
【临时去哪里找像你这样了解我的人?】
他的手势做到这里,忽然停住。
视线越过我,落向卧室。
衣柜空了三分之二。
证件、常穿的衣服和翻译资料,我已经分批寄走。共同买的物品都还留在原处,我只带走属于我的部分。
沈惊蛰拉开抽屉,看见那张逾期未续的资格证。
证件上压着一张便签。
“用不到了,留给你做纪念。”
他拿着资格证出来,手背绷得发白。
【一个月前,你就没续证?】
【对。】
【所以你早就在计划离开。今天去会场,只是为了当众扔下我?】
【我如果想让你难堪,今天根本不会去。】
我打开他的手机,把提案通过的通知指给他。
【最重要的四十分钟,我替你完成了。剩下的,是你自己的人生。】
沈惊蛰盯着通知看了很久。
他抬手,像以前那样想碰我的脸。我下意识没有躲,他的指尖却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。
【别走。】
这是他第一次明确挽留我。
【我可以陪你去丹麦。等这个项目处理完,我请假过去。三个月,半年都行。】
我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,沈惊蛰陪我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口,由我问路,他安静地看着我。不是我替他连接世界,而是我们一起进入一个新的世界。
【你愿意离开现在的工作?】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【我不能直接辞职。但我们可以先异地。你把到岗时间延后两周,我先找到新的翻译,也等我妈回老家。】
我看着他。
【你留我两周,是因为想修复关系,还是因为还没找到替代我的人?】
【都有。】
他答得很快,甚至算得上坦诚。
可也正因为坦诚,我最后一点动摇消失了。
【沈惊蛰,我不想再分辨你哪句话是爱我,哪句话只是需要我。】
【你一定要现在走吗?】
【对。】
他把那张资格证递给我。
我没有接。
高中第一次陪他去医院时,医生戴着口罩,他看不清口型。我连“神经性耳聋”都不会比,只能一边查词典,一边急得满头是汗。
从诊室出来,他在走廊上告诉我:【有你在,我什么都听得见。】
为了这句话,我学了五年。
可他后来忘了,我先是姜鸢,才是他的耳朵。
第二天,我在登机口收到他的消息。
【我正在去机场。你等我十分钟,我们最后谈一次。】
广播已经提示登机。
我看着对话框,手指停了几秒。
最后回复:
【我的飞机十分钟后起飞。】
【祝你和栩栩的手语越来越有感情。】
登机牌被机器扫过。
闸门在我身后合上时,他没有赶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