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。
整整十年。
我还在江南的那个小镇，还在那个四面漏风的茅草屋。
我的腿越来越不方便，背也驼了，头发白了大半。
我每天依旧给人洗衣，只是常会对着北边的天空发呆。
我想着我的阿奴。
他现在应该长得很高了吧。
是不是已经中举了？
是不是娶了温柔贤惠的妻子？
是不是……早就把我这个瘸腿的“娘”给忘了？
忘了也好。
忘了，才能没有牵挂，才能活得更好。
镇上的人都说我疯了，一个老太婆，天天对着天傻笑。
我不在乎。
只要一想到阿奴可能过得很好，我就觉得这世上的一切苦难都值了。
直到那一天。
一队官兵突然冲进了我的小院，将我团团围住。
我吓坏了，以为是当年的事发了。
为首的那个青年穿着一身绯色的五品官服，胸前绣着白鹇。
他身姿挺拔，面如冠玉，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。
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翻身下马。
或许是太急了，他下马的时候身子踉跄了一下。
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他整理好衣袍，对着我缓缓跪了下去。
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尘土飞扬，他的额头瞬间就红了。
“娘。”
他抬起头，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笑。
“阿奴，来接你了。”
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天旋地转。
是他。
真的是我的阿奴。
他长高了，长大了，成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官。
他还记得我。
他还叫我“娘”。
我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他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阿奴……我的阿奴……”
他紧紧地回抱着我，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“娘，对不起，阿奴来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