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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(第1页)

视野一片茫白,像凌晨四点的浓雾,冷得透骨。

屏幕又亮,我妈发来一条超长短信,我没点。

只看窗外。

夜像打翻的墨,零星灯火是漂在墨海上的碎冰。

心里空得没有回声。

不恨,也不难过。

这是最后一次当提款机。

8

我推开病房门,我妈正拿吸管给我爸喝水。

听见动静,她手一抖,吸管掉在了地上。

我爸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球缓慢转向我,喉结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我从包里抽出一式三份的文件夹,搁在床头卡板。

“出院后抗凝、复查、康复,按本地医保报销完,每月平均两千四,二十年保守算三十五万。”

我妈慌忙摆手,红着眼。

“琪琪,别说钱不钱,你现在公司也难……”

我抬手制止,翻开最后一页。

“钱我一次性出,条件写上面。”

白纸黑字,公证处的红印醒目

《亲属关系终止协议》

比当初我赌气写的那份更冰冷,也更不可逆。

她颤着去抓纸,指节捏得发白,眼泪啪嗒啪嗒往上砸。

“琪琪……你真要……跟我们断?”

“是。”

我直视她。

“签了,三十五今晚到账。老宅、存款、金首饰,爱给谁给谁,我一分不碰。从此你们生老病死,与我无关。”

“你疯了!”

我妈猛地起身,带翻了输液杆,铝制架子哗啦一声。

“我们是生你养你的亲爹妈!你为了几十万要割肉还母剔骨还父?」

“妈,算总账的话,我这些年给你们垫的课时费、介绍费、买房首付,早超过两百万。真按法律追偿,也是你们欠我。”

我爸挣扎着要坐起,监护仪立刻报警。

他按住胸口,喘得像破风箱,眼神却死死钉在我脸上。

“你……你就这么恨我?”

“不恨。”

我摇头。

“恨太累了,我只想及时止损。”

他反复嚼着那两个字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
“好……好一个止损……我养大的闺女,跟我谈止损……”

“签不签?”

我抬腕看表,“不签我明早就去立案,案由不当得利,先冻结老宅,再申请保全你们名下所有账户。”

病房陷入死寂,只剩监护仪单调的长音。

我妈“哇”地哭崩,扑到我爸身上,泪水把他病号服洇出深色地图。

“不能签啊……签了我们就真没女儿了……”

我爸抬起扎满留置针的手,笔尖在纸面上方抖成筛子。

最终,他一笔一画写下名字,像把最后一点血脉也捺进墨里。

我把协议推到我面前。

“妈,轮到你。”

她僵在原地,泪水把纸页泡得发皱,指尖所过之处,字迹晕成黑花。

“你逼我……你逼死我算了……”

我沉默。

十分钟后,她还是签了,名字被眼泪冲得支离破碎。

我收好协议,检查骑缝章。

“三十五万,两小时内到账。”

说完转身,带上门,把哭声、监护仪、消毒水味,全部关在身后。

走出住院部,傍晚的风卷着初夏天光,像一场迟到的审判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
从此,陈家是陈家,我是我。

我不再是谁的女儿、谁的表姐、谁的提款机。

我只是陈琪琪。

我的世界,从此由我定义。"}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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