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,太阳重新出来。
操场上的积水被晒得冒热气。
我的校服湿了又干,泥巴结在衣角,硬邦邦贴在身上。
脸被晒得通红,嘴唇却越来越白。
额角的血迹干成暗色,混着泥,凝在头发里。
几个低年级学生路过,躲在远处看我。
“她怎么还躺着?”
“这也太能装了吧,淋雨暴晒都不起来。”
“别过去,听说她碰瓷。”
“高年级的事少管,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?”
很快,学校后门溜进来两只野狗。
它们闻到味道,慢慢朝我靠近。
一只狗咬住我的裤脚往后拖。
我的身体被拖得偏了一点,肩膀擦过泥地,校服上又多了一道脏痕。
另一只狗低头闻了闻我的手臂,牙齿划过皮肤,留下几道血口。
有人吓得尖叫。
“狗咬她了!”
可没人上前。
反而有人拿出手机继续拍。
“唐星眠装死装到狗都来验货了。”
“她再不起来,就真演过头了。”
“发群里发群里,让大家看看体测影后。”
我站在旁边,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拖得离垃圾桶更近。
那只垂在泥水里的手,已经不像我的手了。
小时候我怕狗。
小区里的狗冲我叫一声,我都会吓得往妈妈身后躲。
那时妈妈把我护在怀里,跟狗主人理论了很久。
“我女儿胆子小,你们不能这么吓她。”
可现在,我真的怕了。
她却不知道。
新的视频很快传进班级群。
有人嘲笑着说:
“她还真忍得住。”
“狗都咬了还不起,看来是铁了心要让陈老师丢人。”
“我看她就是仗着自己是老师女儿,想把事情闹大。”
还有人问何思雨要不要告诉老师。
何思雨犹豫了一会儿,才回:
“陈老师已经很生气了,大家先别刺激她吧。”
于是那条视频在群里被转了很多遍。
却唯独没有人去操场边赶走那两只狗。
办公室里,妈妈正和年级主任说话。
年级主任翻着我们班的体测名单,笑着说:
“陈老师,你对自己女儿都这么严格,难怪你们班风气好。”
妈妈终于露出一点笑。
“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,越是我的女儿,越不能搞特殊。”
何思雨坐在旁边,小声补充:
“陈老师今天真的很公正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妈妈的笑意更深了一点。
“学生难管,就得先把规矩立住。”
我飘在她身后,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。
原来我拼命想做她的骄傲。
最后却只是帮她立规矩的工具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老师脸色惨白地冲进来,连气都没喘匀。
“陈老师,操场上死了个学生。”
“救护车和警察都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