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而且你们没看见吗?大半的秧苗都是林诗妍一个人栽的,程立文就站在旁边摆样子。我真心疼林诗妍,汗都流进眼睛里了还在埋头干!】
他大概觉得,我之前的冷淡都是装的。
只要他稍微递个台阶,我就会像以前那样扑上去。
「不用。我娘已经找村小学的王老师,她的字比你好看。」
我正收拾好糖水壶,准备回办公室。
程立文的脸僵了一下。
13
想来苏玉梅是没能说通她父亲。
村长是个顶看重规矩的人,哪能因为闺女一句话就改大队的分配?
程立文依旧住在李寡妇家,每天上工下工,路过我家院墙外时,偶尔会放慢脚步,却总没等到我像上辈子那样追出去。
他估计现在还没尝到李寡妇家的厉害。
李寡妇那人看著热情,实则抠搜得很,表面上给程立文端热水,背地里连他的口粮都要克扣半碗。
又最会做表面功夫,见了大队干部就哭穷,说自己多照顾知青。
上辈子更过分,林诗妍被分到她家时,她家人寄来的包裹,里面的奶粉、布料,全被李寡妇以「帮你收著」
等林诗妍发现时,奶粉早被二柱偷吃完,布料也被李寡妇改给娘家侄女。
这些事都是程立文在回忆录写的,每次提到这个都对我很是厌恶。
如今,他替林诗妍受了这个罪,想必应该不会怨我了吧。
14
差不多半个月后的清晨,玉米地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「程知青晕倒了!」
等我和林诗妍赶到时,程立文已经被人抬到田埂上,脸色白得像张纸,嘴唇都泛著青。
刘威在旁边急得直转圈,只会扯著嗓子喊:「立文!你醒醒啊!」
还是林诗妍镇定,她从布包里翻出个小水壶。
那是她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水,撬开程立文的嘴一点点往里灌。
过了好一会儿,程立文才缓缓睁开眼,声音虚得像蚊子哼:「我、我这怎么了?」
刚好赶来的大队医生蹲下身检查,说:「低血糖,没大事,就是饿的。让他多吃点正经饭,别总喝稀的。」
大队医生转头问程立文:「你今早吃的什么?」
程立文喉结动了动,声音发涩:「就……就吃一碗菜粥。
这话刚落,跟来看热闹的李寡妇突然「哎哟」一声,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嚎起来:「程知青啊!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可怎么给村里交代哟!」
15
她一边用袖子抹著眼,一边拍著大腿喊,「我这天天起早贪黑给你做吃的,前天还给你煮了鸡蛋呢!你咋就不当事儿呢……」
那哭诉声在田埂上回荡,谁都听得出是给自己撇清责任。
程立文也只是坐在旁边,还没来得说话,就被人扶到树荫下歇著。
今天他自然是上不了工,那工分也没著落。
刘威是个偷奸耍滑的性子,连自己的工分都顾不上,哪里还在意程立文。
下午,我走出大队办公室,就见程立文一步一晃地朝我走来。
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张脸没了往日的傲气,只剩下掩饰不住的虚弱。
「苏清,你能不能……借我点粮票?」
这声音听著我有些恍惚。
我看向程立文,如今青黑的脸、失去神采的眼。
他如今干的活,跟上辈子在我家时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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