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新顾客。
风铃响了一声，我转过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背着一个旧车包，包上还贴着别的车店的标签。
他站在那儿有点局促，目光在墙上挂着的那些车架之间扫来扫去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。
“你好，配车。”
我擦了把手，从柜台后面走出来。
“之前骑过什么？”
“骑过两辆成品车，都是网上买的。”
“但骑着总觉得哪儿不对。”
他挠了挠头：“上个月跟朋友骑了趟长途，五十公里下来腰疼了两天。”
“车架尺寸不对，或者把立长度不合适。”
我拉开工具箱，卷尺、量角器、水平仪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。
“都有可能是原因。”
他愣了一下：“要量这么久？”
“身高、臂长、跨高、肩宽、腿长比例、踩踏习惯。”
“每一样都影响最后的角度。”
我把卷尺抽出来，甩开，金属尺头啪地贴在他肩峰上。
“大概四十分钟，你赶时间？”
“不赶。”
他赶紧把车包放下：“您量，您尽管量。”
我让他靠墙站直，卷尺从他头顶拉到地面，然后是大转子到地面、肩峰到中指指尖、左右腿分别的长度。
他在那儿站着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老板，你这店里每一辆车都是这么配的？”
“每一辆。”
“那贵不贵？”
“看你要什么。”
“入门级的几千，赛级的上万。”
我低头记了一个数据，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：“但不管多少钱，我保证你骑着不遭罪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一下：“那就值了。”
外面有车队的卡车经过，引擎声轰隆隆地碾过门口的柏油路，又渐渐远了。
我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行数据，抬起头来。
“数据量完了。”
“来，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我带他到维修架边上，把一块白板翻过来。
上面画着一张车架几何图，每一个角度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数字，红色的头管角度，蓝色的立管角度，绿色的后下叉长度。
他看着那张图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“原来一辆车有这么多讲究。”
“一直都有。”
我把卷尺收进抽屉：“只是有些人懒得告诉你。”
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那张图，手指虚虚地在车架角度上比划了一下，然后转过头来。
“老板，我跟你学配车行不行？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把你自己的车骑明白了再说。”
他笑了，点了点头，重新把背包背上。
“那我先回去练腿，练好了再来。”
我看着他推门出去，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，隔着玻璃门冲我比了个大拇指，然后转身大步走了。
窗外太阳正高，路上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门口经过，叮铃铃按了两声铃铛，远远地拐进巷子深处，再也听不见了。
我把白板翻回原位，拿起那块旧棉布继续擦桌上的油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