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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 (第1页)

陈晓慧翻开那泛黄的厚重的装订纸页,手都在发颤。

“捡到一个小婴儿,好小一团啊!这大冬天,扔小孩的人怎么忍心的!”

“诶,幸好用票买了奶粉,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喂好……”

“这小宝宝真是有股聪明劲啊,刚会爬就握着我的笔要学我写字吗?”

“把捡到她这天作为她生日了,送她一条新织的围巾,食材不多,做了一顿饺子……诶,她好像都挺喜欢啊。”

“交接好教学任务了,带她回老家……以后,她就是晓慧,陈晓慧,是我的宝贝女儿。”

纸页一张一张翻了过去,那个年轻时候的妈妈,也慢慢变成了熟悉的模样。

有一字一字记录晓慧的成长,有带她看病时的惊慌失措,有看到她好好长大的欢喜万分……

直到女儿生病那年,我用笔在纸面上胡乱写下,

“怎么要让那孩子受这么大罪过啊!”

“我宁愿生病的是我!”

“老天保佑,让我的孩子,平平安安……”

而后面的数十页,都是密密麻麻的账本。

以及越往后,越凌乱的随笔字迹,

“我明明记得把东西放这里了。”

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
“要撑下去,不然闺女可怎么办?”

那紧密的数百页,间歇留着洇湿的水痕,那是泪水划过的痕迹。

亲人的离世是一场连绵的潮湿。

当掀开记忆的一角,那潮水就如择人而噬的沼泽,铺天盖地将人吞没。

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混乱的页面,陈晓慧再也忍不住了。

泪水翻涌而出,晕染了字迹。

最后一页,正写着,

“囡囡要过生日了是吗?家里放着好多饺子皮。”

“她最爱吃饺子了,我总是爱给她生日的时候做很多。”

“好在红围巾快织好了,就差收线了……”

那时,我还总是分不清囡囡和小外孙女。

而我正式下葬那天,是阴雨天。

漫天的纸币,撒了满地,叮叮咚咚的丧乐,唱了一路。

借着连日开导新生怨魂的功劳,阎王爷准我回家看看。

闺女将我的东西,要么烧了给我,要么跟着我的骨灰盒,一起埋进了墓里。

嘴里念念叨叨,

“妈,我就说你是一个老顽固,他们都不信吧,你瞧瞧你,怕我说你,都不敢给我托梦了。”

“这几年,忙着工作,忙着找药,忙着那么多事情,却忘了要好好看你,记住你,现在让我说说你什么样子,真难想起来……”

“季青那傻子,说我才不是记不得,只是不敢想,我能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
“你要是还在,还记得他和我,高低数落他,叫他成天乱说话,不知道我自小就是一个大胆的性子吗?多像你啊。”

“说是这么说,你别担心我,我跟季青还有宝宝好着呢……”

“可是妈妈,你要是还担心我,我倒也希望,你能来看看我。”

“我胆子很大的,不会被你吓着的。”

火势艳艳,滋滋啦啦冒着热气,带走了未干的水渍。

可死亡将鬼魂与活人划开了一条界限。

一声又一声呼唤,就像硬币落地,只余回响。"}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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