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市苦于长夏之时,大洋洲的墨尔本却迎来秋末。
宁桢到机场的那天风很大,她稍稍将车窗降下,风吹起她的发丝,有一缕和季铮的缠绕在一起。
季铮呆呆地看着,下意识去触碰又猛地收回:
“宁宁姐,披上围巾吧?”
宁桢回过头,看着这个与记忆深处丝毫未变的学弟,太阳穴处青筋剧烈地跳动。
和叶舒冉吃饭那天,她提到的那个男生就是季铮。
第一次见到他时,季铮正在被他父亲按着脖子打,他也不吭声,任由那男人的拳头砸到他身上。
那天她刚被叶舒冉的小跟班们扔进厕所,浑身又湿又臭,比他好不到哪里去。
见她看他,季铮像一头小兽呲着牙瞪她。
她没生气,抄起院子里的椅子朝男人后脑勺砸了过去,季铮被吓到。
“小弟弟,光会呲牙是学不会捕食的。”
季铮只记得那天她的笑像是天使一样,那把砸过来的椅子像是一块浮木,让他在深海里得了喘息的机会。
后来他知道她被人霸凌,他想帮她却遭到拒绝,他红着眼睛质问她。
宁桢不记得自己那天说了什么,只记得妈妈死后,她才有了勇气和自由为自己反抗一次。
如今四年过去,季铮早已褪去青涩,举手投足间有着男人的成熟和稳重。
宁桢接过围巾,随意在脖子上缠了几圈。
她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,明明闭着眼,季铮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孤独,不同于当年孤寂中藏起的狠劲儿,她更像是失去了表达情绪的欲望。
他试探地伸出手,见她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,季铮心下窃喜,重新将围巾缠好:
“我记得你说过,这是最保暖好看的戴法。”
垂下的眼睑微微颤抖,宁桢睁开眼,重逢后第一次认真地看他。
和傅沉州给人的感觉不同,季铮看人时眼神是炙热的,不用言语就能看出他是爱她的。
她救过他,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认为季铮爱她是错把恩情当爱情。
前世她没有出国,自然也没有遇见过季铮,但是季铮来见过她。
她和傅沉州的婚礼前夕,宁桢收到一个包裹,里边是分别十年的生日礼物和上百封信,没有署名。
但宁桢认出了季铮的字迹:
“宁宁姐,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,祝你幸福。”
无意间触碰到脸颊的指尖微凉,宁桢忍不住躲了一下,她看到那双湿润深情的眼睛里失望一闪而过。
直到这一刻,宁桢的心才泛起丝丝涟漪:
“待在墨尔本这么多年,一定知道哪里的餐厅好吃吧,晚上带我去?”
她的声音含着笑,季铮从没见过这么温柔平和的她,喉咙滚了滚,声音嘶哑:“好。”
秋末墨尔本迎来了最后一场雨,大雨过后火烧云美得像一幅油画。
晚霞照映着桌子上的玫瑰,衬得窗边的宁桢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女,季铮看呆了眼。
罗马柱后的傅沉州也看得出神,一旁的侍应生弯着腰温声提醒:
“先生,您想点些什么?”
傅沉州摆摆手,却无意打翻杯子,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侍应生连忙道歉,说要带他去清理衣服,傅沉州一而再表示没关系,争执声引起宁桢的注意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