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我入骨,又怎么会把那个“高尚的捐赠者”,和我这个“为了钱抛夫弃子”的烂人联系在一起?
他想起我第一次抱着病重的念念去找他。
我求他借钱,他说:“拿去买棺材,滚。”
他想起我第二次在大雨里拦住他的车。
我求他救救高烧的女儿,他说:“拿野种来要挟我?让她死。”
他想起在幼儿园,他指着自己的眼睛,告诉念念:“这双眼睛,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,你那个满嘴谎话的妈,不配提。”
他想起念念固执地睡在地板上,说:“妈妈看不见门,会撞到头。”
他想起念念把汤吹得温凉,递到他嘴边,说:“不烫。”
一桩桩,一件件。
我用死亡谱写的真相,被血淋淋地撕开,呈现在他面前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嘶吼,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。
“我做了什么……”
“苏清禾……我他妈都做了什么!”
他抬起手,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清脆的巴掌声,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。
念念被他吓坏了。
她小小的身体抖了一下,却还是伸出小手,怯生生地碰了碰他正在流血的眼睛。
“爸爸……不哭……”
“念念不哭……”
这一声“爸爸”,彻底击溃了江景然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猛地将念念紧紧搂进怀里,这个五年里流血不流泪的男人,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“对不起……念念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是爸爸不好……是爸爸混蛋……”
“爸爸该死……爸爸该死啊!”
他抱着女儿,在冰冷的地板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那些年压抑的思念,悔恨,痛苦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
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,在黑暗里哀嚎。
我站在他们身边,心如刀割。
江景然,别这样。
这不是你的错。
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,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。
7
那天晚上,江景然抱着念念,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,听着那个已经破碎的录音。
直到天亮。
他双眼布满血丝,脸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他打电话给助理,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“给我查。”
“查苏清禾这五年所有的行踪,所有。”
“还有,去查五年前,给我做眼角膜移植手术的,捐献者的资料。”
“我要全部,最详细的资料。”
挂掉电话,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念念。
他轻轻地,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念念,爸爸带你去找妈妈。”
助理的效率很高。
不到一天,一沓厚厚的资料就送了过来。
江景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整整一天没有出来。
我飘在门外,心乱如麻。
我不知道他看到那些真相后,会是什么反应。
我既希望他知道,又害怕他知道。
傍晚,书房的门开了。
江景然走了出来,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,脸色苍白。
他走到客厅,念念正在地毯上玩积木。
看到他,念念开心地喊:“爸爸!”
江景然扯了扯嘴角,想对她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他走到念念身边,缓缓跪下。
“念念。”
他捧起女儿的小脸,拇指摩挲着她的眉眼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