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招待所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秧歌队敲锣打鼓,红绸子甩得满天飞。
上午九点,省报记者和县领导的车队到了。
闪光灯咔嚓咔嚓,话筒伸到我面前:
“林秀兰同志,请问你学习有什么秘诀?”
“林秀兰同学,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位女状元,你有什么感想?”
“听说你家庭条件艰苦,你是如何克服困难坚持学习的?”
我看着镜头,缓缓开口:
“首先,我不是‘女状元’,我是‘状元’。”
台下瞬间安静下来。
我继续平静的说:
“至于为什么克服困难,因为我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吧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采访持续到中午。
厂里摆了宴席,我被安排在主桌,和县长、厂长、坐在一起。
宴席进行到一半,舅舅突然闯了进来。他眼睛通红,浑身酒气。
他指着我的鼻子:
“林秀兰!你得意了是吧?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是吧?”
“我告诉你,你就算上了天,也得记着家里!”
全场寂静。
厂长长气得站起来:
“耀祖!滚出去!”
舅舅吼起来:
“我不滚!她是我姐!她出息了,就得帮我!”
“我要求不高,让她跟县长说说,给我安排个工作!正式工!”
县长皱起眉头。
我放下筷子,站起身,走到舅舅面前:
“你想要工作?”
他身上醉醺醺的,散发着恶臭:
“对!不应该吗?我才是林家的种!”
“你再牛,有什么用?”
我眼里没什么情绪:
“想要工作,自己考。”
“今年不行,明年继续。但我不会帮你,一天都不会。”
舅舅愣住了,而后扬起手:
“你!”。
厂长拍案而起:
“你敢碰她一下试试!”
“保卫科!把人带出去!”
两个保卫科的人架着舅舅往外拖。
他一路挣扎,一路骂:
“林秀兰!你个没良心的!你会遭报应的!”
宴席不欢而散,但欢送仪式照常举行。
厂门口停着一辆扎着大红花的卡车,我要坐着这辆车去北京。
全厂停工,所有人都来送行。
女工们挤在最前面,舍友拉着我的手,眼泪汪汪:
“秀兰,到了北京好好学,给咱们女人争口气!”
我点点头,笑道:
“我会的。”
厂长递过来一个布包:
“小林同志,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,路上吃。”
我接过,道了声谢。
外婆又挤过来,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布包,沉甸甸的。
我打开一看,是钱。零零整整,大概有二十块。
她不敢靠我的眼睛:“妈攒的……你拿着,路上用。”
我把钱塞回去:“不用,国家有补贴。”
外婆还想说些什么,卡车发动了。
我站在车斗里,看着送行的人群越来越小。看着厂房、村庄渐渐远去。
风吹起我的头发。手里捏着清北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,纸张被汗水浸得微皱。
妈,你看到了吗?
我考上了。
你考上了。
你终于走出去了!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