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姑姑的喃喃自语被风吹散。
她手指哆嗦着去摁那个拨号键。
可听筒那边，始终重复着无人接听的提示。
她不信邪，挂断又摁，摁了又挂。
周围邻居的议论声渐渐大了，钻进耳朵里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她惨白的脸色，适时地递上一句：
“姑姑，你就别急了，表弟一个大男人这么强壮，以前把别人腿都打断过，能出什么事？”
“或许是外国信号不好，毕竟漫游挺贵的，表弟可能是为了省钱。”
这理由蹩脚。
姑姑却猛地抬头看我，眼底全是慌乱后的希冀：
“对！肯定是为了省钱！那孩子从小就懂事！”
她一边念叨，一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点。
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没有一条回复。
就在这时，二表弟那个大嗓门从单元楼门口炸开。
“妈！你在哪呢？快看我这！”
踩着人字拖，手机举得老高，一脸中了彩票的狂喜。
姑姑一把拽住他。
“怎么了？你大哥联系你没？”
“大哥？没啊。”
二表弟根本没看姑姑的脸色，只顾着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我们面前。
“妈，你就别操心大哥了，他不是去坐游艇了嘛，上面没信号很正常。”
“我这外国女朋友也经常失踪，说是去什么古堡没信号。”
他划拉着屏幕，上面是一张张模糊不清又极度奢华的照片。
“你看，我看就是大哥玩疯了，忘了家里。”
他把手机往姑姑脸上一贴，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一团。
“妈，你看我女朋友多好，还说要来华国看我，就是没有人民币买机票。”
“我太高兴了，刚才一下子就转了两万给她买机票！她说她后面来华国了就还我。”
他拍了拍胸脯，一脸豪气。
“这种女人，才应该给她花钱！”
姑姑盯着那两万块的转账记录，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。
“对……对！”
她长舒一口气，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。
“还是我有眼光，这外国媳妇就是懂事。”
“你哥肯定也是这样，信号不好。”
王婶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，插了一嘴。
“转钱可得留个心眼啊。这都没见面就转几万，别是被人骗了？”
“还有你大儿子，要不报个警查查？”
姑姑刚放下的心又被吊了起来，但这次她没忍。
她转过身，恶狠狠地瞪着王婶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我看你就是嫉妒！嫉妒我家找了洋媳妇！”
说完，她拉起二表弟的手，昂着头往回走。
“走！回家！别理这些眼红的穷鬼！”
我看着他们趾高气昂离开的背影，没有插话，笑了。
日子依旧继续过。
那之后，小区里偶尔还能听见姑姑吹嘘的声音，只是越来越虚，越来越少。
几个月后，我准备入职新公司，突然门板被敲得震天响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整扇防盗门都在颤抖。
“沈欣欣！你给我滚出来！”
姑姑那尖锐的嗓音穿透门板。
紧接着是二表弟和三表弟的怒吼声，还有脚踹在门上的闷响。
“还钱！那外国女人收了我们的钱就把我们拉黑了！”
“你不会给我们推的外国美女，实际上都是骗子吧！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