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她研究那两块黑漆漆的火石时，谢子霁从里间出来了。
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裤，同样是补丁叠补丁，但干燥。湿发被他随手拨到脑后，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道疤，少了些水汽的遮掩，那疤痕更显狰狞，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，反而冲淡了凶悍，只剩一种冰冷的疏离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，瞥了她一眼，看到她对着火石发愣，没说什么，走过来，拿起火镰和火石，“咔哒”几下，熟练地引燃了灶膛里的干草，塞进几根细柴。
火光跳跃起来，带来些许暖意。
“谢谢……”周子瑜低声道，声音细弱。
谢子霁没应声，将火石放回原处，走到水缸边，舀水刷锅。动作麻利，带着一种军营里训练出的刻板效率。
周子瑜抱着干衣服，犹豫了一下，小声问：“我……在哪里换？”
谢子霁头也没回：“里间。”
周子瑜挪进里间。这里更简单，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，一张破桌子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、磨损严重的弓和一筒箭，墙角立着一把柴刀。同样干净得近乎空旷。她快速换下湿冷的衣物，男人的旧衣穿在她身上异常宽大，袖子和裤脚挽了好几道，空荡荡的，更显得她瘦骨嶙峋。但干燥的布料裹住身体，终于驱散了一些寒意。
换下来的湿衣服怎么办？她想了想，还是拿了出去，小心地搭在灶边一根用来挂东西的木棍上，尽量离火源远些，免得烤坏。
谢子霁已经刷好了锅，正在淘米。动作间，他挽起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，线条流畅，但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旧疤，还有一道较深的、已经愈合却依然显眼的划伤。这绝不是打猎能留下的全部痕迹。周子瑜垂下眼，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。
米不多，他几乎没犹豫，把手里那小半碗糙米全倒进了锅里，又加了两瓢水。然后走到碗柜边，拿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，打开，捏了一小撮暗黄色的东西撒进锅里。
周子瑜鼻子动了动。是盐，但杂质很多，味道应该很涩。看着他这简单到近乎敷衍的煮粥流程，她胃里又是一阵抽搐。这样吃，营养根本跟不上，难怪原身瘦成这样。她目光扫过屋子，忽然在灶台另一个角落，看到一个很小的陶罐，罐口用石板压着。
那是什么？职业习惯让她对任何容器里的东西都充满好奇，尤其是可能存放药材或食物的。
谢子霁盖上了锅盖，转身，正好对上她看向陶罐的目光。他眼神微凝，随即移开，走到桌边，从那个旧布包里拿出一把短刀和一块磨刀石，坐下来，开始“嚓嚓”地磨刀。声音规律而冰冷，像是在提醒着什么。
周子瑜收回目光，安静地挪到灶膛前，借着火光取暖。屋里只剩下磨刀声、柴火噼啪声和锅里渐渐响起的“咕嘟”声。
粥的香味慢慢飘出来，很淡，带着糙米特有的粗粝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