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频繁地做梦,梦里都是三年前。
他梦到自己没有听信林婉的鬼话,没有让我去顶罪。
我们结婚了,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。
我们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荡秋千。
可每次从梦里醒来,迎接他的,都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骨灰盒。
他开始自残,用刀子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。
他想用这种方式,来感受我当年所承受的万分之一的疼痛。
监狱里又传来消息。
林婉在一次集体劳动中爬上高墙,跳了下来,当场死亡。
死状凄惨。
陆景川听到这个消息,脸上没有任何波动,仿佛只是死了一只蚂蚁。
他捐出了陆氏集团所有的股份和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。
成立了一个专门救助狱中冤案错案受害者的基金会。
基金会的名字,叫“知意”。
做完这一切后,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。
他抱着我的骨灰盒,穿着单薄的衬衫,走到了别墅的院子里。
他走到了我曾经跪过一夜的那个地方,慢慢地坐了下来。
他抱着骨灰盒,手里攥着那个沾着血和泥的奥特曼挂坠。
像是在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
他嘴里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,眼泪和雪花一起落下。
第二天,人们发现他的时候,他的身体已经僵硬。
他的脸上,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。
我死后,灵魂并未消散,而是和弟弟沈安一起,停留在了人世间。
我们像两个旁观者,看着陆景川在我死后这一年里的种种疯魔行径。
沈安拉着我的手,脸上满是心疼。
“姐姐,他好可怜。”
我摸了摸他的头,没有说话。
可怜吗?或许吧。
但我所受的苦,我死去的生命,并不会因为他的悔恨而有任何改变。
陆景川死后,他的灵魂并没有像我们一样得到安宁。
他被无形的枷锁困在了那栋别墅里,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失去我的痛苦。
他能看到我们,却无法触碰,无法靠近。
他每天跪在我们面前忏悔,哭泣,但我和弟弟的眼里,再也没有他。
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恩怨纠葛。
他们只知道,曾经不可一世的陆氏总裁,为一个女人疯魔至此,甚至殉情。
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情悲剧,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他们将我和陆景川合葬,墓碑上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。
我看到后,只是挥了挥手。
陆景川的名字从墓碑上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深刻的字——罪人。
他的墓,永远只能是我墓碑旁的一个土坟,没有名字,没有身份。
他要以一个罪人的姿态,永远跪在我的坟前,赎他永世都还不清的罪。
春去秋来,墓碑前的花开了一季又一季。
我牵着弟弟的手,走向了远方有光的地方。
“姐姐,我们去哪儿?”
“去一个没有陆景川,没有痛苦,只有阳光和糖果的地方。”
身后的那座孤坟和里面那个永世不得超生的灵魂。
都将被时光彻底掩埋。
这世上,所有的深情,一旦迟到,便不是救赎。
而是比穿肠烂肚更毒的毒药。
如此,甚好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