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，他看我的眼神从未如此冰冷彻骨。
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，想去扯他的裤脚。
“爸爸，你相信我，不是我的，这份报告是姐姐逼我按的手印，不是我啊！”
可是爸爸根本听不进我说话了。
“家门不幸！真是家门不幸！”他低吼着，几乎气到浑身发颤。
“爸，妈，奶奶当初说得对！”姑姑尖利的声音响起。
“这种丫头不能再留了！克亲、败德，留着她，咱们陈家永无宁日！趁早送走，送到乡下也好，送到哪儿去都行，反正不能留在城里丢人现眼！”
“对！送走！”
“赶紧送走，看着就晦气！”
亲戚们七嘴八舌，形成一股不容置疑的声浪。
妈妈被这声浪冲击得站立不稳，她看着暴怒的丈夫，看着鄙夷的婆家人。
再想起储藏间里那个瘦弱、沉默、总是奇怪举动的二女儿……
那个她从未认真了解过的孩子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想说“事情还没完全清楚”，想说“曦曦或许有苦衷”，想说“送走她，她怎么活”……
可她的声音太微弱了。
在这个家里，她向来是顺从的、隐形的。
面对丈夫的专制，婆婆的强势，她早已习惯了沉默和妥协。
而且二女儿的确被大师测验出，体内带着灾星，她或许就不该出生，自己或许根本不该生她！
我此刻哭着叫她，“妈妈，你救救我，妈妈，你是爱我的对不对……”
可是妈妈哆嗦着，竟不忍再看我一眼。
爸爸最终一锤定音：“够了！就这么定了！明天一早，就送她去北边的远房表舅那儿，是死是活，看她自己造化！”
妈妈的最后一丝挣扎，在丈夫斩钉截铁的话语和周围一片赞同的目光中，彻底熄灭了。
她闭上眼，一滴泪无声滑落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：“曦曦……别怪妈……妈也没办法……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。”
她选择了放弃。
放弃了她作为母亲，本应给予女儿的最后一点庇护。
而我的最后一点求生欲望，也放弃了。
他们的讨论无比清晰地透过薄薄的门板，传进我的耳朵里。
“灾星”、“不检点”、“丢人”、“送走”、“自生自灭”……
每一句话都扎进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。
我听见了爸爸的暴怒和决绝。
听见了亲戚们的附和与唾弃。
我也听见了……妈妈的妥协。
最后一丝光，灭了。
连妈妈……也放弃了。
原来，我存在的意义，就是承受所有的罪孽，然后在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，被像垃圾一样清理出去。
肋骨还在疼，身体还在烧，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我慢慢挪到那个冰冷的角落，美工刀还在那里。
我捡起它，看着锈钝的刀锋。
这样也好。
不用被送走，不用再看他们嫌恶的眼神。
不用再期待，也不会再失望。
我渴望它带走这十七年来所有的冷、所有的痛、所有的……不被爱。
视线模糊前，我仿佛看到很久以前，妈妈也曾温柔地对我笑过，爸爸也曾把我扛在肩头。
是梦吗？或许吧。
真好，以后……再也不会疼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