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面对镜头,林芝远甚至还维持着那副悲天悯人的温柔笑意。
仿佛她真的是个为了妹妹无私奉献的好姐姐。
直到竞赛组的主采访人冷下脸,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谎言:
“你说谎,参赛的人根本不是你。”
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,随后,如同雪崩般炸开了锅。
林芝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她慌乱地看了一眼镜头外同样变了脸色的父母,强装镇定地干笑:
“您、您在开什么玩笑?我就是林芝安啊,我的身份证就在这儿”
采访人推了推眼镜,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报名表的复印件,直接展示在了高清镜头前。
“林芝远小姐,也许你的父母没有告诉你,本次全国竞赛为了防止学术造假和替考,实行了极为严格的隐私保护机制。”
“真正的全国地占据了那个“唯一”的名额。
在他们扭曲的观念里,一朵花想要开得娇艳,就必须要有泥土来作为养分。
林芝远是那朵被悉心浇灌的花,而我,就是那摊生来就要被踩在脚下、用来垫脚的烂泥。
我的出生,我的存在,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林芝远“兜底”的。
所以我从小就被灌输“你不如姐姐”、“你要让着姐姐”、“你要多帮家里干活”的思想。
他们不要求我成绩优异,甚至隐隐排斥我表现出任何超越林芝远的潜质。
在他们看来,一个注定要为了姐姐牺牲和奉献的“备用件”,是不需要有自我光芒的。
但是,哪怕是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野草,只要给它一丝缝隙,它也会拼了命地向着有光的方向生长。
我不信命。
我用十八年的隐忍和汗水,终于一点点凿开了那堵密不透风的高墙,走到了今天。
阳光透过舷窗洒在我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“您好,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?”
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,声音轻柔,笑容甜美地打断了我的回忆。
我看着她,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。
“一杯温水就好,谢谢。”
接过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温水,我双手捧着透明的塑料杯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十二个小时后,飞机平稳降落在异国他乡的机场。
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,迎面吹来的是带着几分料峭却无比清新的冷风。
我的行李箱并不大,也没有装什么名牌衣服或是贵重物品。
里面最沉甸甸的,是这十八年来我一笔一划写下的真实笔记,是那些被翻得卷边、写满批注的专业书籍。
那是我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浇灌出的未来,是任何人都偷不走、抢不去的真正底气。
在这个陌生的国度,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多么卑微的附赠品,也没有人会因为我的家庭而对我戴上有色眼镜。
开学的第一周,我走进了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。
课后,有热情的外国室友拉着我一起去喝咖啡。
她笑着问我:
“远行,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?我们要把宿舍每个人的生日都记在日历上,到时候给你办个大party!”
我愣了一下,随后眼眶微微湿润,释然地笑了出来。
“我的生日,在初春,正月初三。”
“那是一个万物复苏、一切都在重新开始的好日子。”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