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长椅上,看着怀里老周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他笑得那么温和,就像每次我发脾气时,他哄我的样子。
我对着照片说:“老周。你疼了一辈子的儿女,把你拆了卖钱。你心疼吗?”
照片不会回答。
但我知道,如果他还活着,一定会红着眼圈说:“秀兰,别怪孩子,他们不懂事。”
可他们不是不懂事。
他们是太懂怎么为自己谋利了。
我打开手机通讯录,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。
那是我以前单位宣传科的老同事,现在在电视台工作。
电话接通了,老同事很惊讶:“周姐?真是你啊!好久没联系了!”
“小刘,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我直接说,“我儿子,把我丈夫的肝,偷给了他岳父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我把所有事情都说了。
从老周生病,到周辰劝我们放弃治疗,到签捐赠协议,到寿宴上发现真相。
小刘听得拳头都握紧了:“周姐,这……这简直畜生不如!可是,毕竟口说无凭,你得有证据。”
我从兜里掏出来在陈宁父母那儿发现的老周的录音笔。
“小刘,我丈夫留了段录音。”
我按下播放键,将手机贴近。
老周声音虚弱:“辰儿,你妈给爸治病的那笔钱,你拿到没有?医院的药……”
“别做梦了!”
周辰不耐烦的声音炸响:“你那病治不好!钱我给宁宁弟弟买车了!宁宁他爸高兴了,我才能升副院长!”
接着是他冰冷彻骨的话:“爸,你听我说。你肝还好,宁宁爸爸肝硬化晚期,正好能用。你反正快不行了,不如签个器官捐赠。你一个人,换全家前程,多划算。”
老周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还想……还想陪你妈过四十年结婚纪念日……”
录音里是长久的沉默,只有老周粗重的喘息声。
最后,老周轻轻问了一句:“辰儿,我是你爸吗?”
录音结束。
良久,小刘哑着嗓子问:“周姐,你想好了?这播出去,你儿子……”
我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他不再是我儿子了。”
“我要开直播。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件事说清楚。”
小刘想了想,一拍桌子:“行!周姐,我帮你安排!我们台有个网络直播节目,今晚八点黄金档,我给你上!”
他顿了顿:“但是周姐,你想清楚。这一播出去,你儿子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我笑了,笑出了眼泪:“他毁我丈夫的时候,想没想过那是他亲爹?”
下午,我在电视台附近的旅馆开了间房。
小刘派了个年轻编导来帮我准备材料,教我怎么对着镜头说话。
编导是个小姑娘,听我说完故事,眼圈红红的:“阿姨,您别难过,我们一定帮您讨回公道。”
我摇摇头:“我不难过了。我的心,在我知道真相那天就死了。”
晚上七点半,我坐在直播间的椅子上。
面前是镜头和补光灯,背景板上是节目名字:《真相时刻》。
小刘在控制室对我比了个手势:“周姐,别紧张,就像平时说话一样。”
八点整,直播开始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