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第三个月的深冬。
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公寓。
搬家那天,自己只回去那套曾经的房子。
里面空空荡荡。
我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,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属于我的东西,然后关上门。
咔哒一声轻响。
一个时代,正式合拢。
新公寓是我自己一点点布置的。
去宜家拖回组装书架和桌子,在网上淘了软乎乎的沙发毯和暖黄色的落地灯。
阳台上没种花,放了两把露营椅和一个小茶几。
周末下午,可以坐在那里晒晒太阳,看看楼下街道上忙碌的人群。
工作越来越顺手。
薪水涨了,加上离婚分到的存款,手头宽裕不少。
我报了瑜伽班,每周去两次。
在舒缓的音乐和缓慢的拉伸中,学习如何与自己的身体和解。
某个加班的深夜,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点开,是程昊书和林薇薇的婚纱照。
九宫格。
照片拍得很唯美,任谁看都是一对璧人,即将迎来新生命,开启新生活。
下面附了一行字:
【宛意姐,分享我们的幸福。希望你也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。薇薇。】
我没有点保存,也没有拉黑这个新号码。
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下班。
幸福是什么?
三年前,我以为幸福是每晚等到他回家,是早上餐桌上的豆浆油条。
是计划里那个迟迟未来的孩子。
又过了段时间,我从一个老同事那里听说。
成科科技内部有些动荡,程昊书负责的一个重点项目出了问题,损失不小。
董事会对他颇有微词。
又听说,林薇薇生了,是个男孩。
但产后情绪不太稳定,和婆婆矛盾不断,家里时常鸡飞狗跳。
同事说这些时,小心翼翼地看我脸色。
我正对着电脑修改方案,闻言只是应一声,手指在键盘上没停。
“还有事吗?这个数据需要再核对一下。”
同事讪讪地走了。
我停下敲击,端起桌上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很苦,但提神。
窗外又开始下雪,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。
这是今年的第几场雪了?我不记得。
晚上,我约了赵姐和部门几个相熟的女同事吃饭。
我拿出手机,利落地转账。
走出餐馆,寒风凛冽,但胃里暖烘烘的。
我们互相道别,各自钻进出租车或走向地铁站。
我站在路边等车,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夜色里。
街灯明亮,车灯汇成流动的河。
这座城市太大了,每天都有无数的故事开始,也有无数的故事落幕。
我的那一页,已经翻过去了。
车来了。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报出地址。
车子停在公寓楼下。
我付钱,下车。
电梯上行,数字跳动。
门开了。
打开冰箱,拿出牛奶,倒进玻璃杯,放进微波炉。
温热的牛奶滑入胃里,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。
第一个春天,来得悄无声息。
我脱下厚重的冬衣,换上了轻便的毛衣。
生活规律地向前。
我正式转正,薪资又往上跳了一小截。
我带着那个叫小唐的实习生,没日没夜地泡在数据和方案里。
开会,争吵,修改,再推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