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山药排骨汤,炖得很浓,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。
我舀了一勺,送进嘴里。
咸的。
不知道是汤咸,还是我的眼泪掉进去了。
妈妈知道我不想见她,特意嘱咐了同事带我做康复训练。
我快出院时,周远死了。
周母捧着遗像,再次跑来闹事,要求我爸妈还命。
「都怪你们这种黑心医生,要是你们不把心脏给你们女儿,我儿子就不会死!」
保安很快围了上去。
周母发狂一般冲向妈妈。
医院仪器被破坏。
巡捕来得很快。
周母因为故意毁坏公共财物,被带走了。
医院初步估算,损失超过五万元,够得上刑事责任。
那天晚上,爸爸来病房看我,脸色疲惫。
「我们辞职了。主动辞的。医院本来想等调查结果,但我们不想等了。」
我看着他,他继续说。
「周阿姨可能会被判刑。我们写了谅解书,但毁坏财物是事实。」
我点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「惠安,我们以后还能是一家人吗?」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期待,也有忐忑。
「等我出院再说吧。」
我最终说。
他眼睛亮了一下,哪怕只是这么一点不确定的回应,都让他如获至宝。
周母的行凶,发生在我出院前一天。
她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,眼睛血红。
「都是你!是你抢了我儿子的心脏!是你害死他的!」
我愣住了,下意识后退。
「周阿姨,您冷静」
「冷静?我儿子都死了!你们凭什么活着?!」
她举起刀扑过来:「我要你给他偿命!」
刀刺下来的瞬间,一个人影扑了过来。
是妈妈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一直等在门外。
刀扎进她肩膀,鲜血瞬间涌出。
「妈!」
我失声喊出来。
周母也愣住了,手一松,刀掉在地上。
妈妈捂着伤口,脸色苍白,却还挡在我面前,声音发颤。
「您儿子的死,是我的错。是我给了他希望,又没能救活他。您要报仇,冲我来。」
保安和巡捕冲了进来,迅速控制了周母。
她被拖走时还在嘶吼:「你们都会遭报应的!都会!」
妈妈被紧急送进手术室。
刀没有刺中要害,但伤得不轻。手术做了两个小时。
我坐在手术室外,浑身发抖。
爸爸赶来时,看见我的样子,紧紧抱住了我。
「别怕,你妈妈不会有事。」
他的声音也在抖。
妈妈被推出手术室时,还在昏迷。
医生说,需要住院观察一周。
周母因故意伤害罪被正式逮捕。
加上之前的毁坏财物,数罪并罚,可能要面临三年以上的刑期。
妈妈醒来的第一句话是:「惠安呢?她没事吧?」
我站在病房门口,听见这句话,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。
我接受了爸妈过于显眼的讨好。
这场漫长寒冬里,终于到来的,第一丝暖意。
至于原谅
或许在下一个冬天来临的时候,我也会看见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