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比除夕夜还要寒冷的冬天。
妈妈瘫痪了。
是被高利贷的人打的，因为弟弟欠了赌债，把她填进去当了抵押。
弟弟没钱送她去医院，也没钱给她开暖气。
把她扔在那个四面漏风的出租屋里，只给她留了一床发霉的薄被子。
妈妈饿得只剩皮包骨头，屎尿都在床上解决，屋里臭气熏天。
除夕夜。
窗外又响起了鞭炮声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。
弟弟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回来吃火锅，就在妈妈的床边。
热气腾腾的火锅香味飘进妈妈的鼻子里，勾起了她强烈的求生欲。
“水给我口水”
妈妈发出嘶哑的声音。
弟弟正喝得高兴，听到声音，皱了皱眉。
他端起一杯冰水，走到床边，却没有喂给妈妈。
“妈，咱们玩个游戏吧。”
弟弟脸上挂着恶劣的笑，像极了当年的妈妈。
“你看，外面下雪了，零下二十度呢。”
“我把你推到阳台上去，咱们来个真爱测试。”
“你要是能在阳台上坚持一晚上不死，我就承认你是最爱我的好妈妈，明天就送你去医院，给你吃肉。”
妈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，拼命摇头：“不不要我是你妈”
“你是姐姐，赢了测试就够了，要什么奖励？”
弟弟突然模仿起妈妈当年的语气，尖声说道。
“当初姐姐在冰柜里都坚持了三天呢，你是我妈，你肯定比她厉害吧？”
不顾妈妈的哀嚎，弟弟连人带被子把她拖到了露天的阳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落地窗关上了。
里面的锁扣被弟弟熟练地扣上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妈妈的皮肤上。
她蜷缩在角落里，看着窗户里面。
里面温暖如春，弟弟正和朋友们大快朵颐，正如当年她和亲戚们吃着年夜饭，无视冰柜里的我一样。
刺骨的冷。
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，妈妈产生幻觉了。
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冰柜打开了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飘了出来，穿着单薄的睡衣，脸上带着青紫的霜。
“小雅”妈妈流下了浑浊的眼泪，“妈妈错了妈妈好冷”
我飘在她面前，手里拿着那个计时器。
屏幕上的数字正在倒数。
“妈妈，这才刚开始呢。”
“坚持住哦，如果这次你能赢，我就原谅你。”
我微笑着，轻轻帮她把身上那床唯一的薄被子掀开了。
风雪将她吞没。
这一次，再也没有人会来开门了。
那个计时器在风雪中归零。
就像我对她的爱，早已归零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