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身体像一台耗尽了所有能源的机器,每一个器官都在衰竭。
肝脏的疼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。
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奢侈,胸腔里像是破旧的风箱,拉扯出沉重而嘶哑的声响。
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,所有的色彩都在褪去。
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,来到了城郊的墓园。
这里,有我为暖暖重新修建的墓碑。
照片上,她笑得灿烂又温暖。
我靠着墓碑坐下来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她的脸。
“暖暖,爸爸来陪你了。”
“坏人都得到了惩罚,你可以安息了。”
“对不起,是爸爸没用,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“如果有下辈子,爸爸一定一定”
我的话再也说不下去,一股热流从喉咙里涌出,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
意识在一点点抽离,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疼痛榨干。
我努力睁大眼睛,想再多看一眼照片上女儿的笑脸。
最终,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。
我的灵魂轻飘飘地浮了起来,脱离了那具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躯壳。
我看见穿着漂亮公主裙的暖暖笑着向我伸出手。
“爸爸!”
我看见自己的身体无声地倒在墓碑旁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我看见沈屿疯了一样地冲过来,抱着我的尸体痛哭失声。
我也看见了符欢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就站在不远处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头发枯黄,眼神空洞。
她看着我的尸体,没有哭也没有笑,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。
这时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沈屿把我葬在了暖暖的旁边。
我的墓碑上,只刻着“陆沉舟之墓”几个字。
符欢疯了。
她被判了刑,但因为精神失常,被送进了精神病院。
可她总能跑出来。
每一次,她都会跑到我们的墓前,一坐就是一天。
她不说话,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我们的墓碑,直到上面一尘不染。
又是一个下雨天。
她又来了。
这一次,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。
我看见她跪在我的墓碑前,用那把刀,一笔一划地,在“陆沉舟之墓”的旁边,刻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符欢”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用力,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,混着雨水,在灰色的石碑上流下两道刺目的红痕。
她刻完了,趴在墓碑上,终于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,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哭声。
“暖暖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”
“你原谅妈妈好不好?你回来看看妈妈”
“沉舟我错了我把我的名字刻在你旁边了”
“你不是不想让你的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吗?”
“我偏要”
“这样,下辈子,下下辈子,你都甩不掉我了”
“你等着我我很快就来陪你们了”
我和暖暖站在不远处,平静地看着。
“爸爸,她好可怜。”暖暖轻声说。
我摸了摸她的头,摇了摇头。
“我们走吧,暖暖。”
我牵起她的手,转身走向了更远方的光。
那些爱恨纠缠,那些痛苦悔恨,都留给了身后那个被困在过去,永世不得解脱的人。
而我们,要去往没有痛苦的新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