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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浩的腿没保住。
拖了太久,感染扩散,医生说再不截肢就要命了。
没有家属签字。
苏婷找不到人。
王娇在看守所。
我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。
最后是医院走的紧急医疗程序,强制截肢。
手术做了三个小时。
李浩醒过来的时候,先摸了摸右边。
空的。
裤管平平地搭在床沿上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他盯着那条空裤管看了很久。
然后开始笑。
笑着笑着,他把枕头捂在脸上,发出了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声音。
隔壁床的李建国没有说话。
他已经说不动了。
梅毒晚期加上骨折反复感染,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垮。
每天输液、换药、打针,全靠医院的基本救助维持。
直到一个暴雨的夜里。
凌晨三点,病房的灯管闪了两下。
李建国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。
他的嘴巴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
值班护士巡房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。
眼睛没闭上。
死亡通知书上写着:多器官衰竭。
殡仪馆打电话给李浩,问要不要认领遗体。
李浩躺在病床上,看着自己的断腿。
"我认领什么?我连自己的腿都认领不了。"
他挂了电话。
李建国的骨灰最终被当做无主遗物处理。
没有葬礼,没有墓碑。
我是从张律师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。
当时我正在三亚的一家高端月子中心工作。
三亚那场直播火了之后,我的名字在母婴行业传开了。
有个豪门产妇半夜突发妊娠子痫,情况危急,主治医生还没到。
我在场。
凭着十年的月嫂经验和急救培训,我做了紧急处理,稳住了产妇的血压,撑到了医生赶来。
母子平安。
产妇的丈夫是个做地产的,当场给我包了一个红包。
打开一看,一百万。
我没收。
他不让。
推了三次,我收了五十万。
后来他让他太太找我谈了一次。
"刘姐,我们集团在海南有一家月子中心,缺一个运营合伙人,你有兴趣吗?"
我同意了。
签了协议。
我从一个金牌月嫂变成了一个月子中心的合伙人。
有了办公室,有了助理,有了自己培训出来的团队。
三个月后,我回老家办手续。
车停在一个高档会所门口。
我下车的时候,助理给我撑了把伞。
会所后面有个垃圾收集点。
经过的时候我听到了翻垃圾桶的声音。
一个装着义肢的男人蹲在垃圾桶旁边,从里面捡别人倒掉的剩菜。
他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。
头发结成了一绺一绺的。
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。
我也看到了他的脸。
是李浩。
我们在雨里对视了三秒。
他看着我的衣服,我身后的车,我旁边打伞的助理。
然后叫了一声。
"妈。"
声音很小。
像是从喉咙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
我看着他。
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,弯腰放进了他面前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碗里。
"赏你的。"
我站直身子。
"别脏了我的路。"
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碗碰到地面的声音。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