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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铮洗干净了手,跪在桌案前,看着那一堆白骨。
“我自己来,她是我的妻,她的脸,只能我来摸,只能我来画。”
陈老不敢违抗,只能在一旁指导。
他一边听着陈老的讲解,一边往我脸上堆泥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笨拙,但他很执着。
每一块泥,都混着他的眼泪。
“惋惋,你忍着点,阿铮手笨,可能会弄疼你。
这块泥有点凉,我给你焐热了再贴。”
他把泥团放在掌心,用体温焐热了,才小心翼翼地贴在我的脸颊上。
我就在他身边。
看着他一点点,把那个恐怖的骷髅头,变成了我的模样。
“你的眼睛,这里有点垂,每次你受委屈了,这里就会红;你的嘴唇,上面薄下面厚。”
他一边捏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。
说着我们在京城的初遇。
说着他在树下给我刻发簪。
他说得越多,心里的洞就越大。
因为他发现,记忆里的沈惋那么鲜活,那么爱他。
而他,却亲手把她弄丢了。
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。
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,终于成型了。
陈老在旁边看得呆住了。
这哪里是泥塑。
这简直就是活人。
那种神韵,那种眉眼间的温柔和哀愁。
只有把她爱到刻进骨子里的人,才能复原得如此分毫不差。
萧铮放下刀。
看着那张脸,他笑了。
“夫人,早安。”
他低下头,在那冰冷的泥唇上,落下了一个吻。
很轻,很虔诚。
像是怕惊醒了一场美梦。
“我们回家了。”
萧铮没有立即拔营回京。
他在蛮族的王庭旧址上,办了一场婚礼。
或者说,是一场冥婚。
整个军营挂满了白幡,却又点燃了红烛。
这种诡异的红白撞色,让所有人都觉得压抑。
萧铮换下了战甲。
穿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。
而我,只是一具穿着凤冠霞帔的白骨。
他亲手把那套繁复嫁衣,穿在我的骨架上。
因为没有血肉支撑,嫁衣显得空荡荡的。
他就用棉花,一点点填充进去,直到把我撑成一个正常人的身形。
最后,他把那个做好的头颅模型,安在了颈椎上。
那一刻。
我就像是真的活过来了一样。
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,等着我的新郎。
萧铮站在我身后,拿起眉笔,给我画眉。
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。”
他一边画,一边唱着民间的嫁娶歌谣。
声音沙哑,跑调跑得厉害。
但他唱得很认真。
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惋惋,你看,你今天真美。
比当年我们在京城偷偷拜堂的时候,还要美。”
那时候,我父亲不同意我嫁给武将,嫌弃他在刀口舔血。
我们是偷偷在城外的破庙里拜的天地。
没有宾客,没有酒席。
只有两根红烛,和这一生的承诺。
那时候他发誓:“沈惋,我萧铮若负你,便叫我万箭穿心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现在。
誓言应验了。
他的心,已经被万箭穿穿透了。
吉时已到。
萧铮抱着我,抱着那具穿着嫁衣的尸骨,走出了大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