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莹的声音从他还没挂断的耳机里漏出来:“景年,那枚扣子边缘不圆,我看见会想抠手,你答应我换掉的。”
时景年立刻按住耳机:“嗯,已经换了。”
他转向我,像在解释一件小事:“扣子有划痕,莹莹看了会不舒服。我让人换成了成对的珍珠扣,你不是一直说婚礼要体面吗?”
我喉咙发紧:“那枚扣子你说过要留给我们的。”
他避开我的眼睛:“浅浅,别执着一个物件吧。”
助理还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签字板。
时景年把笔递给我:“签了,大家都在等。”
我没有接。
他终于失了点耐心:“宁浅,你正常,你能控制自己,她不行。你别让我在婚礼前还要两头哄。”
电话那边,苏莹小声说:“是不是我又让浅浅不高兴了?景年,要不我不去了吧。”
时景年立刻放软声音:“别胡思乱想,你必须在场,我答应过你的。”
我看着那支笔,忽然笑了一下:“她必须在场,那我必须签字,是吗?”
他沉默半秒:“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。”
我接过笔,在签收栏写下名字。
助理松了口气,抱起箱子离开。
时景年也转身继续哄电话那头的人:“好了,她签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见垃圾袋里露出一角旧铜扣。
它被换下来的时候,大概没人觉得可惜。
彩排开始前,我爸妈被工作人员拦在宴会厅外。
我妈手里还提着给我熬的银耳汤,听见对方说“主桌名单临时调整”,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。
我走过去问:“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去?”
工作人员翻着平板:“宁小姐,苏小姐刚核过座位图。主桌两边人数要一致,您父母的位置被调到第三排靠右,那里视线也挺好的。”
我爸沉着脸:“女儿结婚,父母坐第三排?”
苏莹正好穿着米白色长裙从宴会厅里出来。
她听见这话,立刻停住:“叔叔阿姨,对不起,是我身体原因。主桌如果左边多一个人,我会反复确认,很容易影响仪式。”
我妈看着她:“那你坐哪里?”
苏莹咬了咬唇,像被问疼了:“景年说,我坐他左手边,这样我比较安心。”
我爸转头不可思议的看我:“浅浅,他左手边不是新娘的位置吗?”
我还没开口,时景年从宴会厅里走出来。
他先向我爸妈点头,礼貌得无可挑剔:“叔叔阿姨,位置只是形式,您二位别多想。莹莹病情特殊,我会安排你们坐到更舒服的位置。”
我妈声音发抖:“更舒服,还是更不碍眼?”
时景年皱眉:“阿姨,您这么说就严重了。浅浅,你劝劝叔叔阿姨,婚礼前别闹得难看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让我劝?”
他说:“你最懂事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来,周围忽然安静。
以前我很怕他夸我懂事。
他一夸,我就觉得自己该退一步,该体谅,该把委屈咽下去,成全所有人的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