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笛声响了。
那声音像一把刀划开清晨的空气,几十辆车同时冲出起点。
碳纤维轮组碾过碎石路面,发出密集的沙沙声,像一群猛禽同时振翅,又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红白蓝黄各色队服混在一起,车架在晨光里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我夹在中段出发,前面是周砚那辆红白战车,后面是几个不认识的外省选手。
入弯前我扫了一眼侧后方——刘宽那队六个人,五辆共享单车刚过第一个缓坡就明显掉速了。
塑料脚踏在大力踩踏下咯吱咯吱响,那种声音在碳架和铝架的安静轮组中间格外刺耳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铁皮。
座椅高度不对的选手大腿抬得过高,膝盖几乎顶到胸口,踏频乱得一塌糊涂。
其中一个矮个子队员踩了不到两公里就站起来摇车,车身左右晃得像喝醉了酒。
刘宽自己倒是咬住了第一集团。
他体力确实好,大腿肌肉线条分明,小腿上青筋鼓着,一看就是常年练深蹲的人。
踩踏频率虽然不科学,节奏完全是乱的,但愣是靠蛮力把车速顶在一个不低的位置。
共享单车在他胯下被踩得吱嘎乱叫,链条绷得笔直,像一根随时要断的弦。
每蹬一下,中轴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车架里崩出来。
我超过他的时候,他歪过头来冲我吼了一句:“徐飞,你看好了!”
“没有你的车,老子照样冲进前十!”
他的声音在风里被扯得七零八落,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劈了。
我没看他。
手变一拨,加了两档,直接从左侧切了出去。
风灌进耳朵,他的声音被甩在后面,越来越远。
前二十公里是起伏路段,坡度不大,共享单车还能勉强应付。
刘宽在我身后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死咬着不放,踏频越来越乱,呼吸声隔着赛道都能听出来变粗了。
我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,他的脸涨成猪肝色,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,额头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整个上半身趴在车把上,姿势已经完全变形了,腰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。
旁边一个穿红白队服的选手并排骑了一段,侧头瞥了他一眼,表情是一种克制的惊奇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,摇车走了。
什么都没说,但那个摇头比什么话都伤人。
刘宽还在踩,两条腿像活塞一样上下往复,但共享单车的齿比已经跟不上他的体力了。
他开始空踩,脚踏转了一圈半链条才咬住飞轮,那种迟滞感让他每一次发力都像打在棉花上。
第二十五公里,真正的坡来了。
那是一个将近两公里的连续上坡,从谷底直直地指向山脊。
远远看去,赛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贴在墨绿色的山体上,越来越陡,越来越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