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将近两公里的连续上坡。
平均坡度超过百分之八,中间还有一段超过百分之十二的陡坎。
赛前我研究过坡度图,这段是整条赛道第一个真正的筛选点——车不行、体力不够、技术不过关的,全在这里掉队。
我提前减了两档,稳住踏频,身体重心前移。
车轮碾过碎石,碳架把路面的细碎震动过滤得干干净净。
前叉在连续颠簸中紧紧咬住地面,每一次弹跳都精准回弹,几乎没有能量损耗。
后拨链条切换齿片的声音清脆利落,叮的一声,从大盘切到小盘,转速瞬间拉起来。
我轻松上去了。
坡顶回头看的时候,刘宽正在陡坎中段挣扎。
共享单车的齿比根本不适合爬这种坡,最小盘配最大飞都嫌重。
他站起来摇车,车身左右晃得厉害,前轮时不时离地,后轮打滑,碎石在轮胎后面乱飞。
旁边已经有三四个选手推着车在走了。
刘宽不推,他硬踩。
整个上半身几乎趴在车把上,大腿肌肉绷得像石头,每一次踩踏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。
共享单车在他胯下发出一种濒临散架的哀鸣,辐条吱嘎作响,中轴部位传来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。
那声音像两片铁皮在互相刮蹭,听着让人牙酸。
然后他的左腿猛地抽了一下。
整个人往右边歪过去,几乎摔倒。
他咬着牙把车把拧正,单腿继续踩了两下——但左腿已经使不上力了,踏频瞬间垮掉,车速骤降。
后面上来的选手纷纷绕过他。
有人回头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那种眼神我见过,是看向一个已经出局的人的眼神。
他还在踩。
左腿每蹬一下,脸上的表情就扭曲一次,嘴角扯着,眉毛拧成一团。
汗从额头滴下来,砸在车把上,溅开一小片水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,大腿外侧已经鼓起来一个包,肌肉线条完全变形了。
最后一截陡坡,他站起来了。
把全身重量压在右腿上,左腿几乎只是象征性地跟着转。
共享单车以每小时不到五公里的速度向上挪,车身吱吱呀呀地呻吟,像一头濒死的牲口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坡顶,目光涣散,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。
爬到坡顶的时候,他整个人从车上摔下来。
趴在路肩上,大口大口喘气,左腿蜷在身下不敢伸直,整个大腿外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。
他伸手去摸了一下,碰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哆嗦了一下,发出短促的抽气声。
医护队的摩托从后面上来了,红白相间的车身上闪着灯,嗡嗡地碾过碎石停在他旁边。
两个穿荧光背心的人跳下来,一个人扶住他的肩膀,一个人去抬他的腿。
他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整条赛道都听得见。